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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至死不渝永跟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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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你不是花望歌?”暗室中的男子震惊万分的问道。
死气沉沉的暗室里传来铁链“稀里哗啦”的响声,我捏了捏有些发软的腿,将身子慢慢探了出去。黑魆魆的墙脚有一个人,煤油灯的微弱光芒使我看不清此人的容貌,若要仅凭声音来判断此人是否是那人,我不大敢确定,毕竟我与他也有些时日未见了。但那一身冷清显眼的月白色长衫,我倒是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那白衫上描着的两颗挺立的墨竹我也能略略看清。这男子一副书生打扮,与这黑暗恐怖的石室实在是格格不入。
我走近他,想一探究竟。随即把手中的火折子往前一伸,顿时呆滞原地,不得动弹。
天生多疑的性子使我不得不再三试探。
“公子可是相思楼楼主沈鸿雁?”我捏着嗓子变着声问。你若是还好,若不是,那我只有先下手为强了,我暗自寻思着。
“哈哈哈……想不到我沈鸿雁被囚已两年矣,竟还有人能凭借着我这狼狈样认出我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沈鸿雁极尽悲凉的狂笑起来,话中尽是自嘲。不知怎么着,我那胸口竟微微有些酸涩之感。
我将墙壁上的煤油灯从灯座上取下,走近他,将其放置于他的跟前。微微的橘色光芒打在他俊逸苍白的面容上,长发披散却依旧风神如玉,他的嘴角挂着温恬和熙的笑,整个人沉稳冷静,无半点阶下囚该有之态。平白间倒是添了一抹凌乱的颓废美,这是以前的他所不具有的。我沉默不语,早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也没资格再说些什么了不是吗?
师傅啊,师傅。往日里你总教导我对待人不要有半分仁慈之心和妇人之仁,否则死的便是自己。可为何我在看到这些为自己出生入死的男子时却依旧会流露出一种不属于我自己的情感呢?
他兴许又在皱眉了。
是在烦恼我究竟是谁吗?
我将煤油灯往自己的面容下一摆,淡笑着看向他。
男子在刹那间吓得花容失色,整个身子抖得令人心殇,铁链被他摇晃得来回作响。我这时才发现,也才看清了他此时的处境,的确够窘迫的。他的双手双脚被两根粗黑的铁链束缚住定在墙壁之上,堂堂七尺男儿被迫蜷缩成了一团,那铁链泛着寒光,环环相扣,幽黑冷冽。他的手腕和脚踝处皆被铁链圈磨破了皮肉,绽放出朵朵妖冶的红花,染红了那褪了几分颜色的白衫,异样夺目醉人。
“主,主子,您是主子吗?”沈鸿雁眸中含泪,发乌的嘴唇上下颤抖着,他伸出手来想要抚摸我的脸颊,无奈却被那粗重的铁链牵制住根本摸不到我。沈鸿雁似乎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有生之年见到了眼前之人。他怕这只是一个梦,稍纵即逝的梦,可转眼又一想,她又有多久没有再出现在自己的梦中了?眼前的她哪怕真的只是一个梦,他也该满足了。我未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你该是不会再来救我的了吧?可是,只要能这么远远地望着你,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你的体温,那我便是身首异处客死他乡又有何妨呢。沈鸿雁满腹的思念快要爆棚,他只能一遍遍的怪自己没有本事,没有完成她交代的任务,自己哪还有脸去见她呢?他默默暗想着。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只好沉默着蹲身低下头去摆弄着那该死的铁链子。看似关怀备至,实则心虚没底气。
石室之中诡异的静谧,当然,如果除去那人的抽泣声的话。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凡事有喜皆有悲。
只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乐事有人白头。
人生有三大喜事三大悲事。
一喜洞房花烛时,二喜金榜题名时,三喜他乡遇故知。
一悲洞房花烛时,隔壁;二悲金榜题名时,做梦;三悲他乡遇故知,债主。当然此乃自我调侃,是鄙人从某某某哪里借鉴来的。实话实说,人生三大悲莫过于: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这些个人间悲剧,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沈鸿雁清秀绝俗的面容上尽是激动之色,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顺着他苍白得毫无血色可言的玉颜而下,他死死咬住了灰白色的唇瓣,整个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咻”的站了起来,由上至下的俯视着被铁链狼狈的困在墙壁间的他,猝不及防间对上了他那水雾蒙蒙的狐狸眼,那泪珠似坠未坠,凄美异常。
“我的雁儿受苦了。”我顺势将他的臻首搂进了怀中,哪知他却在入我怀那一刻忽而放声嚎啕大哭起来,我被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只好顺着自己的良心安抚着此刻如同八岁稚童一般无助的他,我的手温柔地穿过他那紫黑色的发丝,轻轻抚摸着,望能减轻他的几分委屈。
“主子,主子,主子…….”他的手不得力,只好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我的肩窝,不停的唤我,唤得我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果真,做了坏事的人就是心虚得紧啊。
“雁儿……”我低声靠近他的耳边轻语着,像是恋人间亲昵的呢喃。只想着尽快安抚他的情绪的我定然没有想到,我这轻悠悠的一声往日爱称,竟会让这男子的泪如同泄伐的洪水,顷刻更加汹涌而下。
他浓密微翘的睫毛颤颤的,修长的柳眉拧成了一股麻绳,乌唇中逸出让我头疼不已的哭声。
“主子,真的是您,我好想您,我真怕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您了……主子…….”沈鸿雁将下颔死死地抵在我的颈间,滚烫的泪珠儿欺人太甚的顺势滚进了我的衣衫,所过之处泛起阵阵灼热之感,它似是要让我同他家主人一样体味这相思之苦。我为他抚顺青丝,细细地摸着他瘦弱得只剩下几根脆骨的背,终是不敢再出声了,任凭他将这些时日的委屈与难过尽数挥洒了出来。
我虽没有那种恨不得替他伤痛的大义之感,但却是真真揪心了一把,像被猫儿挠了一下似的,以后怕是再不得安宁了。
我本就是无心之人,你又何必如此待我呢?
如此不计较得失的付出,我,又能用什么来还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肩上的人儿停住了抽泣,我才微微俯下头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那红肿的泛着水光的小狐狸眼上,我探出湿热的小舌,轻柔的划过他的面颊。从眼至鼻,从鼻到颊,从颊向唇。我未曾想过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活人,原来我真的可以学着去爱人的。温柔似水的我,我不敢想象。
我知道我的吻中带着情,带着绵绵不尽的感动。
这个人,我护下了。
沈鸿雁闭上了眼,丝毫不在意女子主攻男子被动的吻势,乖巧的将唇启开,任由我采摘他的美好。我用自己的唇来宣誓着自己的承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最后,我紧紧地与他的唇黏在一起,不舍得再分开一厘,或啃咬,或舔舐,或吮吸,或撩拨,他,都坦然接受并沉醉其中。
我像掉进了一个极乐洞,再也无法轻易地抽身离开了。
看着我怀中那玉颜绯红已然动情的男子,又一次犹豫了。以往的自己,总是翩然于各色男子之间,吸取自己所需之气,每每玩过之后,总是不带一丝留恋地许下山盟海誓后离开。男欢女爱,于我来说,到底算什么?
我诚不该在此落魄之处要了他的,尽管我体内的“炼魂”已在咆哮怒号。我生平第一次竟没有由来的为他人设身处地的考虑了起来。我的心告诉我;我不想因为“炼魂”而让他成为我的人。
“主子,您,要了我吧。”那情动魅人之容颜在我的怀中乞求道。
我捧着他如玉般温滑的瓜子小脸,喘气如老牛。
“不。雁儿可愿在此等我七日?七日后我便带你离开这鬼地方。”我用手指摩挲着他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脸,十分认真地许诺着。
我本想着他至少也会犹豫一下,毕竟伤疤都未好,又怎么会忘了疼呢,我正愁思着若他不再信我,我该如何说服他信我这最后一次呢。不料,他用额头轻轻蹭着我的脖颈,压着嗓子说:“主子在哪儿,雁儿便在哪儿。”
软软温柔,脉脉含情,真是一句胜过万语。
幽冷寒室,两人相相依偎,说不出的缠绵悱恻,道不完的绮丽暧昧,叹不尽的爱意怦然。
沈鸿雁一夜无眠,口中念念有词:“我不悔亦不怨,用两年的囚禁换你一生的庇护,我不亏的。我何其幸运,那日日在你身边顾你,懂你,思你,爱你的烬然公子都不敢奢求的爱,如今却让我揣在怀中。何其幸运啊!”
岁月不饶人。找到令你怦然心动,生死无悔的人,那是何其幸运的啊!怕只怕君有情妾无意,若是两情相愿又岂在朝朝暮暮,只求个爱情功德圆满,你爱的人他亦爱你,何其幸运?何其幸运。
到了那时,岁月,容颜,才华,皆成浮云。
暮去朝来颜色故,故人知寒暖,故人好,故人好啊。
衣不如新。
人不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