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醉卧温柔乡》媚客

9、了无痕迹梦一场

　　梦里花落知多少？
　　那七日里。
　　花望歌如同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春梦，他沉沦于内，久久不能自拔也。每日里飘飘欲仙，不知所谓，心里却是极尽满足，赏花观月，品酒论诗，不啻于挑花源内的生活。是的，他沉沦了，为那温柔贴心的俏佳人，他甘愿放弃手中拥有的一切，去换取这片刻的花好月圆。
　　孰不知，一切只是俏佳人编织的美梦罢了。
　　醒后，枕边空无一人，冰冷的床榻无声的控诉着离开之人的无情。流动的空气中也带了一抹冷气，莫名的冷得彻骨，冷得冻心。花望歌面若冰霜，直起身打量着四周。明明还是熟悉的环境，为何此时会显得那么陌生？自己为何会那么的不知所措和恐慌？
　　兴许是手脚麻木了，一个人不知道呆呆地坐了多久的花望歌这时才真正的醒了。
　　他发了狂般的跌跌撞撞滚下床，走到那玉盘圆桌旁，轻轻敲了敲。桌下探出了一个暗格，里面空无一物。他看着那空荡荡的暗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厢房。终是大笑着赤足破门而出，跑远。
　　那笑声中藏着一种时过境迁的苍凉之感，就如同这茫茫无际的沙漠给人的感觉一般。
　　转眼，花望歌踏着风来到“揽宝阁”下。
　　他白嫩圆润的玉足下已是血迹斑斑，身后更是一个个血色的脚印交织，晃眼一看，好不渗人。
　　他踢开了木门，在门内三寸处跺了几步脚。
　　书架自动交错，墙壁上的暗室又如同那日般显现出来。
　　花望歌摸黑冲了进去，一路上磕磕绊绊，一双莹润的美足硬是被他折腾得惨不忍睹，好似只有借助这样的方式，他的心中方能舒服些。
　　密室里的沈鸿雁不翼而飞了。
　　黑魆魆的密室里阴暗恐怖，连那唯一一盏可以照明的煤油灯此时也是油尽灯枯被丢弃在墙脚，孤零零的像此刻的花望歌一样无助。
　　花望歌望着满地的草屑和被打开了锁断裂了的铁链，潮湿的地面上甚至还残留着几滩猩红的血迹，有的干涸成了血块，有的还新鲜的流淌着，整个密室透着一股死亡的味道。但不知这味道是其暗室本身固有的，还是那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
　　他那倔强的身影晃了晃，如青葱般伸长的手指扶上了散发着恶臭的墙壁。那神情，似是与这墙壁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将其碎成粉末。
　　他的眼中挤满了怨恨和愤怒。
　　“呵……呵呵呵…….呵…….”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般滑坐在地上，双眼失去了焦距，玫瑰色的红唇失去了其原有的风采，他的双臂紧紧地保住自己，以一种绝对孤独的姿势蜷缩在角落，一声不吭。精心打造的坚强外衣被狠狠地剥去了，他露出了原有的面目，害怕伤害，害怕孤独，害怕被抛弃。
　　坚强不是用来逞强的。
　　有些人整日嘻嘻哈哈，喝酒吟诗，可心中的无奈与挣扎是无人能感同身受的；
　　有些人整日不苟言笑，做事冷酷无情，可心中的惆怅与矛盾是无人能知晓的；
　　有些人整日帷幄运筹，阿谀奉承，可心中的自厌与恐慌是无人能换位思考的；
　　有些人整日自艾自怜，悲春伤秋，可心中的委屈和苦痛是无人能切身体味的；
　　……
　　西域的寒冬，无雪有风。
　　狂风卷着灼热的沙砾呼啸而来，“呼呼”作响。几缕顽强的残风从密不透风的墙檐处不要命地钻了进来，它们打着滚钻进了地上人儿的雪白的里衣衣襟里，没有人性的蹂躏着那神情落寞，目光呆傻，浑身打着颤的男子。
　　这，便是那武林中噬血如狂，杀人如麻的西域圣子吗？
　　无人敢信。
　　踏门而入的女子被眼前的这一切深深刺痛了心。她手中捏着薄薄的一张纸，心头如万蚁啃噬，痛得难以言语。晶莹的泪珠挣脱束缚，无声的跌落，打湿了一颗稚嫩的少女春心。
　　她整理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强颜欢笑的轻轻喊了一声：“主子……您……”那万分珍惜的模样竟是怕声响大了吓到那地上的男子。
　　可她不曾料到，她的话还未说完，那人已是如影般来到了她的跟前，在那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鹰般的眼神，眼中无情。还有更甚的是，他的双手狠厉地掐住了她的咽喉，喉咙间的手越收越紧。
　　女子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似乎感应到了死神的召唤，肺中的空气逐渐流失，她挣扎着喊道：“主……..子………”
　　“你看见了什么？”花望歌嘴角含着一抹冷笑。
　　“没……没有……奴婢什么……...也……没有……..看…….看到……”一句话，用尽了她所有残留的气力，女子近乎迷恋的凝望着眼前想要掐死她的男子，泪止不住的在脸上肆虐横行。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秒，她却还是恨不了他，只想把他魅惑的容颜深深地刻在心里。这，便是爱吧？
　　花望歌蓦地松开了手，嫌恶地在衣袍角上擦了擦手，毫不掩饰眸中的不屑与厌恶。“你来此作甚？”
　　女子自男子松手的那一刻笑得异常幸福，哪怕她如同死鱼一般的滑落至地，她却还是笑着的。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脸苍白，额头上骇人惊悚的刀疤露了出来。她慢慢地爬到男子脚下，那卑微的模样令人痛心。
　　“奴婢，奴婢是给主子…….送……送这个的……”女子声音沙哑打着颤，双手无力却还是要恭敬的献上手中的薄纸，眼中却是极快的闪过了一丝挣扎与恐惧。
　　“这是什么？”花望歌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淡漠的问。
　　“是……是姑娘走时留下的…..咳咳咳……”
　　花望歌像一个溺水者忽然抓住一块浮木般的扯过女子手中的东西，手发着抖。
　　一目十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会如此弃我而去的。她明明说过要带我去看那中原的武林大会，说要带我尝遍那大江南北的美食，要带我去见一见那中原的美女如云，要带我去偷那皇帝老儿的龙裤的……她说过的，她说过的…….我怎能不信她呢，哈哈……我该信她的……”花望歌如痴儿般的捧着手中的薄纸，一脸沉醉与惊喜之色。那前一秒明明还一文不值的薄纸，此刻却被他像珍珠儿般的捧在手中。
　　痴儿啊，痴儿。
　　地上的女子暗暗松了口气，敛下了眉目。心中滋味百般。
　　爱不是应该是自私的吗？
　　为何自己还这样的见不得他痛呢？
　　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好是坏呢？若他日叫主子知晓了，自己又会落得个何种下场呢？
　　看着花望歌如花般的笑颜，是如此的天真烂漫，与前一刻取她性命狠决无情的修罗使者判若两人，此时的他一脸希冀，带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他轻轻笑着，慢慢地出了密室，幸福爬上了他的眉梢。他作孩童般的姿态，一步三停留，步伐轻快地回了前院。地上的女子笑了，罢了，只要您能高兴，要我死又何妨呢。
　　密室里溢满了沉重的喘息声，继而，回归无声，回归死一般的沉寂，血腥香悠远飘散。
　　了无痕迹梦一场。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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