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醉卧温柔乡》媚客

41、相见时难别亦难

　　日上三竿时，吕丞相差人来把我唤醒。
　　几个小丫头急忙忙的把我从床上拽起，完全忽略了同样在床上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吕荀卿。几人将我往那梳妆台间一推，便是手忙脚乱的替我打整起妆容来。
　　又是梳发，又是编发，又是排发…….好不累人。
　　等到头发打理好后，几个小丫头分工合作，一人摆弄着我的脸，一人招呼着我的脑袋，一人挑选着我的衣裙，一人修剪着我的指甲……..我算是彻底无语了，进个皇宫而已，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两个时辰之后，大功告成。
　　吕荀卿呆坐与床榻之上，久久不能回神。
　　我接过蓝衣女子递来的铜镜，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见当中有白衣女子端坐在那儿，乌黑透亮的发丝，挽了个繁琐的发髻，髻上簪着一支金黄色的珠花簪，上面坠着流苏，摇摇晃晃的流苏尽显生机美。滋滋放电的桃花眼微眯着，浓翘的长睫毛，柔化了女子原本有些英挺的五官，微蹙的双眉之间好像藏有很多深沉不能对人倾诉的心事，柳眉一挑，那心事便跟着眉心一道上了锁。许是因为今日上了粉的缘故，她的皮肤很白，很是细腻，似乎平白间都散发着淡淡的晕光。但因为皮肤白，那并不突出的五官此时看起来竟带了几分透美。尤其是双唇，涂了胭脂的唇瓣红润得令人想一亲芳泽。
　　我轻抚上自己的脸庞，果然，这张脸竟然被她们弄成了这样？
　　远处的吕荀卿看到的却不是这样。
　　他只见一女子穿着白底绣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铺陈于地。她坐在那儿，端庄高贵，文静优雅。那么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可在无形中却有给人一种压力，迫使你低下头颅的压力，她的身上总是若有若无的萦绕着一种霸气，那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也难以拥有的霸气，在她那里就好似这种别人都拥有不了的东西于她来说只不过是小儿科，与生俱来罢了。
　　举手间温文尔雅，大方得体，俏丽女子也；投足间媚意横扫，笑靥如花，柔媚女人矣。
　　如此多变的她，让人无力，只觉得好似世间的一切都不是她所求，一切俗物都留不住她悠闲洒脱的脚步。那是一种恐慌，一种自卑，一种被征服的感觉。
　　以前的他总是想不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子如此对她。一个个拼个头破血流的削尖了脑袋往她身边挤？世间不乏优秀貌美的女子，为何她就在那么多女子中显得那么出奇？一个个男子为了她，抛弃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该有的姿态，该有的一切…….用这所有的一切来只为换她的惊鸿一瞥，这值得吗？
　　现在的他顿悟了，他明白了，并不是因为他身有疾病体弱气虚他才会选择的她，也不是因为她千里求药苦心救治他才会选择的她，更不是因为她是这江湖之中恶名昭彰的女流氓他才会选择的她。只因为她是她，这世间只有一个她，一个红苛而已。此生若是错过，那何时才能求得再见呢？
　　看了自己一会儿，我扭头去对身后的小丫头说：“换一身红衣给我。”
　　小丫头似乎还沉溺在她自己的手艺之中，楞了半晌才问我，“为，为什么？夫人。”
　　吕荀卿也奇怪，为何每次见她，她总是一身红衣袭身，妖冶诱人。他难得能见她穿一次白衣的，“娘子，白衣甚好，为何要换红衣呢？”
　　“荀卿，我此次进宫的目的不单纯的。”我自顾自地解起腰带了，大有你不换我自己换之势。
　　几个小丫头见势，也不敢耽误了进宫时辰，连忙重新挑选了一件火红色的拖地长裙，衣身上各处用银线挑着小片小片的樱花，行走间，樱花竟好似从衣裙上纷纷落下，十分独特。这红裙，我是说不上来的满意。
　　“好了，走吧。”带上最后一样首饰——梅花金锁。皇宫御赐的第一夫人专用的金锁。小巧玲珑的金色小锁上刻着一枝怒放的雪中梅花，傲然风姿独立。御赐那日，皇帝笑弯了眼，道：“哈哈，吕柳氏，朕见你蕙质兰心，娴淑有礼，是难得一见的好妻子。今日便赐予你这太皇太后留下的梅花金锁，望你好生保管。”
　　想到这，我笑出了声，老皇帝，若是你知道我就是那夺你皇宫宝物“梦渡”的红苛妖女，你还会如此喜笑颜开吗？
　　“娘子。”
　　我循声望去，他刚起身，发丝散乱，衣襟大开，痴痴的望着我。
　　“你们且下去吧，我一会便来。”
　　“是，夫人。”小丫头们皆是有眼力架的退了下去。
　　我起身向他走去，做到床边，用手指将他的秀发梳顺，交待道：“荀卿，记住我今日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都记下。”
　　他咬唇重重点头，心中有万般无奈不能言。
　　我越发贴近他，唇齿仅有一纸之隔，喃喃出声：“我的好荀卿，我此去无归，你便忘了我，好生活着吧。”
　　他猛地推开我，身子向后缩，躲开了我欲要贴上他的唇。
　　“娘子，你，你说什么？荀卿不懂。”
　　是不懂还是不愿懂呢？
　　“荀卿，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人影猛向我扑来，十指抓紧了我的手臂，不甘心的嘶吼着：“你骗人，你这个骗子，你只会寻我开心。娘子，娘子你快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会回来的，你告诉我，快告诉我。”
　　看着他因激动而渐渐扭曲的泛红脸蛋，我说不出话来，只得沉默。
　　“娘子，娘子，娘子…….”他整个儿扑在我的怀中，衣襟湿了大片。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你回来，你会回来的对不对？”他仰起头倔强的想要从我口中寻求自己愿意接受的回答。
　　“荀卿…….”
　　我很是头疼，为何我身边的男子只要我一说分离便皆是一副世界灭亡的凄惨模样？
　　“娘子，荀卿离不开你的，你若走了，荀卿便会死的。”
　　“你若是硬要这般的要死要活，那我再也不会管你。”冷酷无情的话一字一句的从我口中吐出，像是冰刃一般狠狠地戳进了那人的心，又冷，又疼。
　　“不要，娘子，你是我的娘子，你不能离开我的。我要去告诉爹，我不会让爹送你进宫的。”说罢，他癫狂的跳下床向门外跑去。
　　我追上前去，扯紧他的手臂，将他的身子扭了过来，眼中冷若冰霜，“荀卿，你是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和坏我好事。”说完，我甩开他的手臂，踏步走开。
　　荀卿见此仗势，自是被吓得脸色发白，一个蛮劲儿拖住我的脚，半个身子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身子忍不住发颤，可见他有多害怕和不安。
　　“娘子，是荀卿糊涂了，是荀卿的错。”话音刚落，巴掌声有序的响起，未曾料到，这人竟是左右开弓打起自己嘴巴来。
　　我一见此，扯下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你疯了啊你！”
　　本就苍白骇人的脸颊顿时被他打得惨不忍睹，鲜红发紫的手印像是烙在我的心口上一样，怎就那么痛？
　　他不说话，只是呜呜咽咽着。
　　我将他搂进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背，而他亦是乖巧的缩进了我的怀中，身子仍旧抖得不像话。
　　“荀卿，你知道的，我是个没有自由，没有自我的人，你跟着我，会遭人笑话的。”
　　哽咽着的人闷声道：“我不怕，我是个男人，我会保护娘子的。”
　　我呵呵一笑，眸中尽是看不到边的苍凉。说要保护我的男子又岂止你一个，但最后，还不是唯有雁儿留在了我的身边？
　　“时辰不早了，你若没有话要对我说，那我便要收拾进宫了。”
　　腰身被紧紧地抱住，“娘子，待到荀卿病好，荀卿就去寻娘子。娘子若是不想回到这里，那荀卿就随着娘子浪迹天涯。”
　　我低下头，看着这个我骗了一次又一次，利用完了又利用的男子，不，他才有十六岁，在二十一世纪，他或许才上高中呢。他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他的话，我又怎能当真呢？不过是孩子间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的……
　　我欲起身，却闻他大叫，“不要，再让我抱娘子一会儿，就一会。”
　　我皱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遂，狠心的扯开他的手，那白嫩得清晰可见紫色血脉纹理的手臂上印上了几道指甲红痕。
　　站起身，我提步便朝外走，像当年扬鞭驱马离开他去往西域一般，不曾有半刻迟疑，脚步异常坚定。
　　“娘子，娘子，我爱你。荀卿爱你。”
　　我加快脚步，想要尽快远离这个地方，这个让我心生愧疚，狠不下心的地方。
　　荀卿，你不能爱我。我不配得到你的爱的。
　　美人才调信纵横，非将此骨媚公卿。
　　可爱，并不等于可以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