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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可怜奴婢诉衷肠 ...


  •   “尊上,小主……”
      “恩?”
      我睁开眼,只见眼前之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故问道:“烬然怎么了?对了,你是叫落霞吧。来得甚是时候,回去了我叫你们小主好好打赏你。”
      “是,是的,尊上。小主知道您要回来,很,很是高兴。”不知为何,落霞总是不敢直视眼前之人的眼睛,明明是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可为何笑时会那般的惊心动魄呢?兴许是因为往日做了错事心虚的缘故,但她知道更多的是因为对眼前之人的恐惧。她笑时万花失色,勾魂夺魄,也难怪小主会如此挂心于眼前之人了。若自己也是男子,怕也会忍不住被她所吸引吧?
      在这个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男尊女卑的国度,像她这般能凭一己之力登上这尊上宝座,还能在江湖中闯出个名气的女子,怕是为数不多吧。
      久久的沉默后。
      落霞以为船上之人已经睡着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句:“是吗?他那般性子也会为我归来而欣喜?我还真真有些受宠若惊了呢。”
      如此在湖上飘荡了一夜,夜间,那落霞小丫头竟是递给了我两个馒头,还是冷的。我一怒,将其扔进了湖中。
      现下想起她说的话我就异常生气。“尊上,奴婢出来时太过匆忙,以至于未带足口粮,尊上就请吃个馒头充充饥吧。”我了个去的,想我堂堂“一山之王”今日竟沦落到要啃馒头充饥的地步,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白衣小女,你就是那头欺我的犬儿。
      次日,天稍亮。
      我动了动自己酸疼麻木的手脚,这木板还真是不好睡啊,脖颈也麻得厉害,特别是在这种饥寒交迫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谁来个雪中送炭吗?他女乃女乃的!
      “到哪了?”
      “回尊上,已到‘逐月河’了。”我望了望那划了一夜船的叫落霞的女子,也不知道她的手脚是否也同我一般酸麻。再瞥眼一扫,那“逐月河”旁边立着一个精美的黑玉石碑,上面刻着两句小诗。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该是师傅当年创建“温柔乡”时便刻上去的,瞧那石碑隐约发黄的痕迹,想必是上了些时间的吧。我暗自揣摩着这两句小诗的含义。一不留神,我竟是又灵魂出窍了。还是受了这河上的寒气影响,不然我怕是又要呆愣上许久了。我打了个冷颤,晃了晃昏昏沉沉的头。
      我这几日是怎么了?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老是看着什么就出神了。难不成这是老年痴呆症的征兆?
      “我不在这一年,‘温柔乡’还好吧?”我伸出一只手越到船栏外去拨弄着冰冷的河水,想借此清醒些,便随口与那落霞闲扯了起来。
      天空灰蒙蒙的,似是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倒是完蛋了。落霞停住了手上的活计,原本冷清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激动得泛红光,两行清泪就这么毫无预警的流了下来,把我给吓得啊。她的声音略带哽咽,不过确实清脆动听。“尊上,奴婢真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事,说假话,奴婢又不愿意骗你,说真的,小主又不许。”这一番哭诉下来,还真是有情亦有义。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好“嘿嘿”笑着另加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你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我还是这‘温柔乡’的尊上一天,我便护你一天。”
      落霞一听这话,眸子清亮,顾盼流转间水光潋滟。仔细望去,这女子也不是个俗物。想到这,我又笑了,放眼望去,这“温柔乡”除了我,上下几千人,人数虽不为多,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随便这么拉出一个伙夫来,那也可说是清秀得体,文质彬彬的一江南小公子。再随手拉出一品阶较低的小丫头来,那姑娘的姿色怕是也不次于红楼之中的头牌吧。虽说这么比较有些不符常理,山中的下人们,不论男女,那可都是些身家清白,甚至身价不可估量的人儿,本质上来说便已高出那青楼之中的人儿几个层次,但就此撇开那些个身份不谈,“温柔乡”的人也不是凡品。
      兴许有人不信这话,但若是真有人得此机缘,能到这“温柔乡”来一游,那恐怕是再也不想回家了吧。
      乐不思蜀,乐不思蜀也。
      “温柔乡”,温柔乡,若无俊才美人,那何以称作“温柔乡”呢?
      咳咳咳……..扯远了。
      我尴尬的给了那丫头一个眼神,她羞涩的看了看我,又磨蹭了一番,才缓缓地启唇将埋藏在心里已久的话幽幽吐露了出来。
      “尊上有所不知。这一年以来,别的奴婢不敢多问,但是要说小主的日常作息,奴婢可是不甚了解。”
      我打断了她的侃侃而谈。“你要与我说的就是这个?”
      “尊上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不愧是他的丫头,连性子都是一样的倔。她摇了摇头,不理我,继续长篇大论,当然,我也继续我的昏昏欲睡。
      话说,这丫头,怕是有些做授师的天分。可惜了生在了这男尊女卑的鎏国啊,可惜,可惜。把这丫头放现代去,那保证是一实打实的人民模范教师!太能教训人了,就跟那教化畜生一样循循善诱,百遍不厌。呃…….我这可是夸她,绝对的夸奖。
      “自从一年以前老尊主的悲惨辞世起,小主又在尊上为老尊主守灵的那几天里惹怒了尊上,尊上一怒之下便离开了‘温柔乡’,一年里再也不曾踏上这南山半步。自打那日之后,小主就再也没有过过一日的安宁日子。您也知道,小主是那般心高气傲,漠视红尘的男子,他就是痛了那也是决计不可能与我们这些下人倾诉的。但是,奴婢明白,奴婢真的明白他心中的苦。这世上男尊女卑的制度与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根本不可能连根拔除,大家嘴里不说,但心里都是清楚的,没有哪一个男子是愿意屈居于女人之下,受女人的保护与庇佑的,更何况这男子还是心比天高的小主呢。自从尊上走了,这‘温柔乡’的笑声少了,满山的桃花落了,小主也越加冷漠了,平日里皆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个人呆在房中不知作甚,偶尔出门,不论对谁均是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我们都知晓小主的性子,他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儿。是个好主子,对我们下人虽是不太理睬,却是从来不曾打骂的。当然,只要下人们安分守己不要提起尊上,小主便是有再大的火也是不会冲着我们发的。奴婢们也想过办法,想使小主重新‘活’起来。可是,在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奴婢们发现了,这,除了尊上,是无人能做到的。”
      瞧这话说的,是抑扬顿挫,真情流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样也不差啊。我闭上了眼,不出声,“用心”听着她的抱怨与哭诉,大部分话是直接左耳进右耳出的。说实话,我是着实不想再想起过去那些个不痛快的回忆的。
      那落霞也是个爽快的女子,说着说着,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随后又说道:“那日夜里,奴婢去给小主送暖炉。您也知道,小主是受不住冷的,一到这入冬之际,总是一个人咬牙耐过寒冬,硬是不肯向您示一分弱。昔日若是尊上在还好,小主倔归倔,但却是极听尊上的话,但偏偏尊上又不在小主身旁。奴婢们病急乱投医,只好私自做个了鲁莽的决定。”说到这里,我睁眼看向了她,她也恰好抬首望了我一眼,眼中尽是心虚与自责。
      “怎么?接着说啊。”我直起身子翘起了二郎腿,一脸写满了“很感兴趣”几个大字。
      “是,是。夜里三更,奴婢们将雅儿送进了小主的房中。奴婢们想,这,这样一来,兴许小主便不会冷,冷了。”
      “啪啪”。听到这里,我反手给了她两个耳光,斥声道:“呵,不错嘛。我不在的这一年里,你们倒是长大了许多,竟学会了自作主张给主子送暖房了。”
      落霞吓得连忙跪了下来,颤着声发誓道:“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从鼻腔中冷哼出一声,从头至尾都未在看她一眼。
      “起来接着说。”
      “是,是。”她缩了缩身子爬了起来。
      “雅儿进房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奴婢们以为小主已经接纳了她,便各自做鸟兽状散去。不料,奴婢们刚退到院外,还未来得及离开,雅儿却是衣不遮体的从小主房中凌空飞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口吐鲜血,与我们说是小主动了怒,不问是谁便出手给了她两掌。果然,雅儿还未把话说完,小主便踢开了玄门,怒气冲冲间下了个死令。小主说,若往后再有人不经过他的允许闯入他房,最后的下场便形同此树。奴婢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小主,他仅仅是一掌,便已将那棵立在小主门外已有十年之久的老桃树化为碎渣。一时之间,木渣四飞,老桃树应声断成了几截。”看得出来,那日确实是把落霞给吓到了,她的脸色泛白,略微还有些后怕之意。
      我笑了笑。呵,开什么国际玩笑,烬然那性子你们也敢去招惹?活该让你们见识见识。
      她见我笑了,又是胡乱擦了把汗,继续未完的话。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妄自揣测小主的意思了,大家都随着小主这淡漠的性子安分守己的忠于职守不敢再生妄念。但到了年头,小主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整个人瘦得连阵风都可以把他吹走。又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月,在我们都以为可以平平淡淡过活的时候,麻烦来了。那日山下有人来报,说是西域毒花求见。小主本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尊上的一举一动,那自然也是知晓了尊上到了那西域后所发生的一切。他让奴婢去把那西域毒花迎了上来,不料那人二话不说便是给了小主一掌,说是要小主把尊上交出来。小主毫无防备的被那西域妖人给暗算了一道,那妖人将盅毒打入了小主体内,之后又搜遍了‘温柔乡’,见尊上真的没有在这里,才又留下了一句话说是让小主转告给尊上。然后才走了的。奴婢们拼死想要追回那妖人将其碎尸万段,可无奈小主是死活不许我们轻举妄动。小主说,说,说那………”
      这落霞怎么老爱说些半截子话,好好的说着话,讲着故事,偏偏到了高潮部分又给停下了。这不是吊人胃口么?我冲着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无奈问:“说那什么啊?你能一口气给我说完了吗你!”
      得,又是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我算是无语了。
      “小主说,说那妖人是来寻尊上的,说是尊上欠下他的债,此刻就让他来为尊上偿还吧。”落霞说道这里,又是一阵泣不成声,我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行了,行了。怎么还不到啊?”
      她将两眼瞪得圆溜溜的望向我,“尊上,难道您还不打算原谅小主吗?”
      “尊上…….”
      “尊上!奴婢都说了这么多了………”
      “尊上。奴婢求您原谅小主吧!”
      “尊上……求求您了!”
      “尊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尊……..”
      “喂!我说你这丫头烦不烦啊你!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无须多言!”
      我本就没有说过不原谅他嘛。只要他肯乖巧听话点,少跟我那么倔,我疼他还来不及呢。小丫头片子,也忒能烦人了,真是的,连点眼力架都没有。
      不知怎么地,这一年以来,他虽尽心尽力的为我办事,处处做得周到恰到好处,这些我都无话可说。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而言之,是再也无法像从前一般与他亲近了。许是因为他那不讨喜的性子,许是因为心魔,许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再问世间情为何物,只道是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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