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孤寂一生叹》金音

9、9

　　天中月，月中天。
　　静谧中谁都不曾出声，只剩衣料摩挲的“沙沙”声，溢出一股朦胧的暧昧。
　　文释拉着苏清行一路疾行，待到出了花街，幽幽轻叹一声，“清行，是我错了。”
　　苏清行抬眼望去，刚刚还谈笑风生的文公子低着头，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苏清行笑笑，并不言语。
　　文释看过去，只那一笑，便是眼波流转，不可方物。青衣在身，玉佩悬挂，头上的乌木簪还是自己去年亲自雕了送的。自己怎会动了那心思，带他到这等污秽之地。真是该死。
　　苏清行捏捏他的掌心，“不怪你。”
　　月下美人，不可亵玩。
　　文释终于明白，自己对眼前这个放在心尖子上疼的人抱了怎样的心思。
　　尊重，喜爱，怜惜，占有。
　　只是这种感觉，终究难以启齿。
　　那一年，文释十九，第一次感到那种无法言表的悲伤，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少年心事，就是那朦朦胧胧月下蝶，虚虚实实湖中月，说不清道不明。

　　怀着不可诉说的情愫，文释陪伴着苏清行又走过了几个年华。
　　踏雪寻梅，浮瓜沉李，笑看秋月，静赏雪花。
　　少年事，休说。
　　待文释二十二岁，科考，一举拿下榜首，又是一段佳话。及至来年，苏清行二十，初出茅庐，取得探花，跟随文释的脚步进了那万人敬仰的金殿，做了那翰林编修。至此，开始世事无常。

　　那一日，清晨光景，雍凉城里的柳树已经抽枝，转角处不期然就碰见一棵缀着桃红的树，河水淙淙，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其中就有带着小厮匆匆赶向皇宫的苏清行。
　　那时苏大人刚被赐予太子少傅这一官职，上任三月不足。
　　上完朝，太子宣召，苏大人急急而去，派了小厮回府取出入东宫的令牌，而苏清行就是来送令牌的。
　　待至东宫，苏大人已被请了进去，门外的宫人把苏清行迎了进去，带到了正殿。
　　苏大人和太子正在说话。
　　苏清行行过礼，坐在苏大人下首，并不多说话，垂首温顺。
　　太子一眼就被惊艳，水中白莲，碗中金线，不过如此。心中所想，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如山，依旧一板一眼和苏大人讨论着国事。
　　茶换了一盅又一盅，太阳渐渐高升，太子终于满意，微微带笑要留老师用饭。
　　苏大人推辞不过，带着苏清行陪坐。
　　席间，太子忧虑处于深宫，未见过外头百姓日常生活，恐“食肉糜”，深感不安。
　　目光撇过苏清行，心思不言而喻。
　　苏大人为官这么多年，深知这位太子品性，霸道至极。
　　几番推脱，几许挣扎，苏清行还是成了太子宾客，虽是闲职，却是太子殿直属，将来新帝即位，前途不可限量。
　　太子名讳承安，母亲刘氏，出身高贵，乃先皇帐下猛将幼女，封皇贵妃。

　　文释得知这一消息，办完工家都没回赶去了苏府。
　　苏清行右手执一四方壶正在给一株山茶浇水，瞥见文释匆匆进了他小院，冲他笑了笑。眉目蕴了情，说不出的美好。
　　文释那一腔焦急，在那如水的澄净中退了干净。走上前，随手拿了一把剪刀，帮着修剪枝桠。
　　“太子？……”文释言语有些迟疑，那个太子，年少时也曾一起玩乐过，最是霸道，最爱美人，最善权谋。眼前这个人，本以为做个小小编修，自己能纳入羽翼，如今，却是这番光景。如何是好？
　　“太子？”苏清行放下方壶，不知这人何故提起太子。转而一想，哦，自己刚升了官，“那个太子宾客不过一份闲职，太子偶有闲暇就让我去讲讲民间而已，不会有事。放心”
　　“我知你懂进退之道，伴君如伴虎，你和太子相处不久，切莫得罪了他。”
　　“知道了。”
　　“有事，就和我讲。”
　　“好。”
　　文释望着这个人，一眉一眼都仿佛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描摹出来的，说不出的欢喜。想到这人依旧懵懂，又满心惆怅，不能说，不能说，时机未到。
　　“清行……”清行，清行……福生。我的，宝贝。
　　“嗯？”
　　“没什么……”文释掩去眼中溢出的深情，换了话题，“下月初，我们，踏青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