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孤寂一生叹》金音

8、8

　　一晃眼，十五年过去了，雍凉却还是那番繁华。当年的年轻帝王如今已是大权在握，纵横官场五十年的文相如今也告老还乡，一代朝臣老去，一批新血换上，新气象。
　　当年的苏先生，哦，不，苏大人也快知天命的年纪了，清贵翰林也已经一步一步成了如今的龙图阁大学士。这么多年苏大人始终只有清行一个孩子，如珠如宝。
　　当年的文老相爷下野之后，如今的文相是相府二老爷，宁安五年的探花。官场沉浮二十多年，一步一步登上这个位子，相府的二老爷，如今的文相，也已四十有二。
　　苏大人和文相有同门之谊，相交多年，彼此扶持，相互信任。六年前，当时的还是文大人的文二老爷让自己的长子拜师于苏大人。
　　文二老爷的长子，最得老相爷欢心的现今相府大公子，名字叫做文释。文释少年英才，面如冠玉，诗词歌赋无一不通，过目不忘出口成诵，不过，这位少年公子虽出身于公侯之家强宗豪右，却对朝廷没有丝毫向往，平日里流连于勾栏花苑，赋的诗词无一不是淫词艳曲，靡靡之音。一时间文释风头无两，雍凉城里谁人不知，只有那相府的公子才真正能当得起风流无双这四个字。彼时文释年方十六，一身风流无人及，纨绔之名满京华。
　　事情还是得从文大人六年前亲自压着自家不着调的儿子，带着拜师礼，登上苏大人的门开始说起。
　　那一年，雍凉朝廷风云变幻，先是镇守边疆十年的镇国大将军龙烈班师回朝，皇帝赐宅于前望街，后有福王盘上作乱，被斩于中正宫前。文家护驾有功，文老相爷进爵位。文老相爷担心功高震主，自请下野，勒令文家子孙收敛锋芒，不得在外惹是生非。于是，风流在外的文大公子被自家老爹揪着后领上门拜师来了。
　　那一年文释十七，苏清行十四。

　　顾盼生辉，讲的就是苏清行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水底的琉璃，天幕的星星，小荷尖上的那滴水，清晨乍破的那缕光。
　　文释说用尽世间的语言，描述不出十之一二。
　　苏大人门风严谨，端方君子，骨子里又有着江南文士刻在骨子里的文雅，把那唯一的儿子养得那是风华内敛，文质彬彬。未至弱冠已是饱读诗书，文章造诣是青出于蓝。
　　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从认识了苏清行，文释倒是认清自己，一夜之间浪子回头，安分读书，让文大人是欣慰不已，直说苏大人教导有方。
　　苏清行的身体不知何故，一直不怎么样，虽不至于随风倒，但是每逢换季必是伤寒侵身，直至有一年，一个疯癫和尚送了他一串珠子，常年戴在手上才算勉强健康。所以从小，苏夫人就不太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孩子出门，苏大人也对其没有办法，所以苏清行从小养于深闺，读书识字都是请了先生到家里，稍大一些就由苏大人亲自授课。自从文释拜了苏大人为师，多年冷清的苏清行就被文释勾了心。
　　家中女眷不多，男女之事苏夫人不便教导，苏大人恪守端方忘了此事，到了十六，彼时文释早已是万花丛中过的翩翩公子，而单纯懵懂的苏小公子还是童男身。
　　那天文释说要要让苏清行见见世面，入了夜，文释溜出家门，翻了墙接了苏清行，左拐右转轻车熟路地就到了灯火辉煌留芳阁。
　　“哟，这不是文公子么，”老鸨冯妈妈打着扇，吊着嗓子浓妆艳抹地往文释眼前凑，“我家迎风苦等公子哟，小脸都瘦了。今个儿，总算给她盼到了。”
　　“咳咳，”文释一把折扇，一顶金冠，一身绣金线的滚边袍，又是那醉梦三千的文公子，“那就让她备着酒，本公子过会就上去。”
　　“好，好，”冯妈妈笑的眼睛都看不见，吩咐着龟奴上楼去喊人，转眼一见，就看见脸都红了的苏清行，“哟，公子这还带朋友来啊，面生得很啊，这小脸俊得，比我家柳儿都好看啊。”
　　冯妈妈这么一讲，苏清行更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窘得直往文释后面躲，拉着文释的衣袖小声道：“文释，要不我们回去吧，我，我……”
　　文释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清行莫怕，有我在。总有一天你也是要长大成人的啊。”转头对冯妈妈又道，“把涟漪喊过来，我记得，应该是处吧。”
　　冯妈妈一看便知是这风流的文公子带着朋友来开荤了，忙笑道：“不巧了，涟漪前些日子被大漠来的异邦商人给包了，这新来的轻瑶，吹拉弹唱那是样样行，要不？”
　　“可调教好了，”文释拉着苏清行的手往楼上走，“可要是会伺候人的。”
　　“保管公子满意，”冯妈妈打着扇子掩着嘴凑到文释跟前，“辛辛苦苦养了三个多月呢，还未接过客。”
　　“那就喊过来吧。”
　　“我这就去请姑娘过来，公子稍待，喝些酒水。”

　　文释是曾经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只是这两年来得少，倒也不是不来，只是觉得还不如陪苏清行读书来得有趣，来了也是匆匆就走，不曾过夜。
　　今天也算是难得一回了。
　　红罗帐，灯火煌煌，香烛滴泪，软语依依。
　　苏清行被灌了酒，脸色酡红，醉眼朦胧中就见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释搂着衣衫不整的女子轻狎，蓦地就一阵不舒服。那轻瑶香肩半露，□□隐约可见，半身趴在他身上，一股股的胭脂味直冲脑门，更是令他作呕，心里后悔，怎么就答应了来这种地方，真是自作孽。
　　苏清行在一旁苦恼，却也不知那文释心里也是百般别扭，看着那轻瑶妖娆地缠着他，恨不得一手揪住她，掀翻在地，哼，冯妈妈还说是个清绾，看这手段，恐怕早就是一点朱唇万人尝了吧。文释握紧手中酒杯，一口口地灌下去，身上迎风还在扭动，更是让他恼火。
　　“公子，”迎风发丝垂下伏在文释耳边呢喃，“奴家难受，我们里面去可好？”
　　要是以前，不用迎风相邀，文释早就识情识趣地搂了进卧房去了，可今天是坐在桌边怎么都不想动。
　　那厢轻瑶也拉着苏清行的手，撒娇道：“公子，我们，我们，”越凑越近，一点朱唇就想吻到清行嘴角。

　　“啪，”文释看不下去，甩开手中酒杯，推开缠在身上的女子，一身怒意，上前拉起苏清行的手就往外走。
　　抬脚用力踹开门，文释压都压不住心中恼意，自己捧在手心待之如宝的人，怎么轮得到你这个风尘女子来恣意轻薄！
　　苏清行已是半醉，懵懂被牵着往外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心里倒是很开心，他也纠结着要不要推开那轻瑶，胭脂味太重了，家中女眷都是干干净净的味道，真是受不了。
　　里面的两个姑娘愣住，相互望着，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冯妈妈见到这风流的文公子一脸怒意出现在大堂，赶忙上前，“公子是怎么了，我家迎风服侍不周么？”
　　文释强笑，“怎会，忽然忆起家中有事，”掏出两张银票抛给冯妈妈，“先走一步。”
　　冯妈妈握着银票，笑开了花，“公子慢走，常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