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孤寂一生叹》金音

7、7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恰是四月初，江南。
　　柳绿桃红，十里江波。正是景秀地，相城。
　　清明将至，乘着微醺的春风，相城的人都奔着城北外三里伏虎山踏青去了。官道上游人如织，沿途两边都是那些机灵的小贩置下的摊位，最多的还是那些小吃食，围着一圈孩子，吱吱喳喳好不热闹。也有那卖胭脂水粉金钗玉簪的，生意倒也不错，瞧不见那谁家少爷买了递给那谁家小姐，羞红了脸。
　　这大好的时光，城里知书斋的教书先生也放了学生一天假，得了下面学生一通叫好声。
　　那知书斋的先生是那相城鼎鼎有名的学问家，曾经金榜题名，做了那金殿上的清贵翰林。可惜没几年，就不知什么原因被皇帝贬了下来。如今在老家相城开了个知书斋，做起了教书先生，名声在外，倒是有很多大富之家把孩子送到这边，生活还算富足。
　　那先生姓苏，双字怀安，年方三十有三，家中尚有一老母，娶了青梅竹马的赵小姐，但赵小姐身体不好，一直不曾有孕。苏先生也是有情有义的人，一直未曾纳妾，和妻子琴瑟和谐，举案齐眉。许是老天怜见，去年十月底苏夫人照例请医，却被查出怀了孩子，这可使得一家人都高兴地合不拢嘴，把那苏夫人当那宝贝一样供了起来。这不，乘着未生之际，苏先生就想着到那伏虎寺求一支签回来保母子平安。
　　此时苏先生心里盘算着孩子的名字，随着人流慢慢往那山顶走去。
　　忽然，远远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喊，苏先生回头张望了一下，满眼是人，心下觉得许是听错了。
　　好不容易挤了百来步，那呼喊声就近了。
　　“老爷，老爷。”是家里下人小暑的声音。
　　苏先生停下脚步，往山下走。人们大多认得这前翰林，纷纷往边上挤，好留出一条道。
　　不一会，小暑就上来了，这才四月初，小暑跑得气喘吁吁，身上的蓝布褂子都透着汗味。
　　苏先生见他这样着急，心下一惊，莫不是家里出事了，急忙问道：“小暑，可是家里出事了？”
　　小暑弯着腰小喘了一会，擦擦额头的汗，喜笑颜开道：“老爷老爷，大喜事，皇上派了人来，要您回朝呢！这不，徐大人还在家里坐着等您，您快回去吧。”
　　“啊，”苏先生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老爷，”小暑轻轻拉了一把，“老爷，愣什么，赶紧回去啊。”
　　“快快，回去回去。”苏先生回过神来，面露喜色，这些年，皇上终于想起他这位中正朝臣了么，老天有眼啊。

　　苏家住在相城南边状元街，说是状元街其实也不过就是条老街，前头临着一条河，河边种满了柳树，从东边数第七棵夹杂种了一棵桃，桃树正对的就是苏先生的宅子了。
　　宅子不大，两进两出，白墙灰瓦，正是一般江南的风格。大厅里的家具都是有些年头的，坑坑洼洼的，幸好还算整洁干净。
　　苏先生跨进大门，就看见那徐大人坐在首座，正喝着茶呢。
　　苏先生赶紧上前，抱拳拜见，“徐大人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徐大人四十左右岁的样子，蓄了须，慈眉善目，见苏先生就要下拜，心想着这位可是相爷门生，将来那是皇帝重用的，怎担得了他这么一拜，赶紧站起相扶，嘴里说道：“苏大人哪里的话。”
　　苏先生也不推辞，顺势就站直了腰。
　　“不知大人来此，有何要事？”
　　“老弟在这风景秀丽的江南逍遥，对朝中之事是有所不知啊，前阵子司天监张仙人启奏皇上，说有一贵人在那江南沉寂，皇上一想，那不就是老弟你么，然后派人重查了当年的案子，还了老弟清白。这不皇上念旧情，特派我来来请你回朝。”
　　苏先生听得云里雾里，司天监怎么会忽然帮自己说话的？
　　“那，文相近来身体可好？”
　　“托福，文相身子骨还不错，老爷子很是想你啊，常念叨着没有哪个学生有你那股子的执着劲。”
　　徐大人嘴上说着，心里也想着，可不是么，眼前这儒雅清瘦的前翰林，当年可是一口气在金殿外跪了三天啊，可不就是一股子痴劲么。
　　“劳文相挂念。”苏先生坐在位子上，替徐大人倒了杯茶，“皇上有无说何时进京啊？”
　　“当然是越快越好，皇上可等不及要老弟这位贵人帮忙辅助朝政啊。”
　　“为皇上分忧乃我等做臣子的分内之事，可是我夫人如今怀胎十月正待临产，我这，实在是……”
　　徐大人一听，这可是好事啊，连忙摆手，“无妨无妨，老弟你悠着来，双喜临门，恭喜老弟啊，果然是贵人。”
　　“见笑见笑。”

　　这厢在这边相谈甚欢，后厢那是鸡飞狗跳。
　　“老爷老爷，快，”苏夫人身边的侍女谷雨跑了出来，“快，夫人要生了！！”
　　“啊！！”苏先生大惊失色，一站就起，也不顾失不失礼，匆匆赶去了后面厢房。
　　苏家总共也没几个人，大家一窝蜂都奔向了后厢，大厅里就留了一个小暑和徐大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这，这，徐大人，您？”小暑尴尬，老爷也真是，至少也要把徐大人给送走啊。
　　“咳咳，”徐大人摸摸胡子，站起身来整整衣服往外走，装着不在意的样子道，“既然苏大人事忙，那我就先走了，等有空暇时再来叨扰，咳。”
　　“徐大人您慢走啊，”小暑把他送到门外，喊了一句，急忙就跑了进去，夫人生子，那可是全家的大事啊！

　　苏先生喜得贵子，取名清行，恰逢复职之喜，乳名就叫做福生。这小福生生的是玉雪可爱，按那产婆说，小公子生出来的时候可是满屋子金光，闪瞎人眼睛哟。
　　一月后，待苏夫人身体略好，苏家就举家北迁，往那繁华之极的雍凉京都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