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孤寂一生叹》金音

13、13

　　皇帝隔段时间就让张天师来取血，装在金碗里堪堪没过底。每每这时，太子只能强行忍耐，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只是晚上看着苏清行手腕上纵横的刀口，太子咬碎一口银牙，终有一天，终有一天，让这帮人血债血偿！

　　日子就这样熬着过，当太子接到苏大人狱中自尽的消息时，愣了半晌。挥退了宫人，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东宫一整天，太子妃前来劝说都吃了闭门羹。
　　身边宫俾愤愤不平，太子妃倒是还算平静，冷笑几声，转身款款走远，她倒要看看那个人能撑到几时！

　　苏清行终是倒下了。
　　太子思虑了一天，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苏清行正在喝汤，听了这个消息，只是愣愣放下手中的碗，怔怔看着太子，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太子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心痛道：“节哀。苏大人也算求仁得仁，你，你……”
　　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种家破人亡呢，太子也讲不出来，只能陪着他一起沉默。
　　苏清行用手撑住桌子，缓缓站起身，仿佛能听到身上骨骼咯吱作响，像老旧的家具那样，支撑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我知道了。殿下请回吧。”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不带一丝活力，就像一下子抽走了生机，刹那间枯萎下来，风干，凋零，成泥。
　　太子不知如何安慰，这也是他的疏忽。这阵子忙于朝政，和清党一派斗智斗勇，忽略了在牢里的苏大人。
　　千言万语，只剩一声叹。
　　“清行，你……”
　　苏清行往室内走，未走几步，猝然晕倒，直直往后仰，发丝飘散，衣衫飞扬。
　　太子急忙上前揽住，着急之情溢于言表。
　　“清行，清行，宣太医！”

　　文相家仆发现大少爷倒在门前的时候文释已是濒死。
　　身上一身血染的衣衫已经看不出颜色，俊美的脸庞上不见往日白皙，头发纠缠在一起，凌乱不堪。
　　家仆跌跌撞撞进去禀告，文相慌张出来，就见到自己的长子这般惨不忍睹的摸样，抖着手让管家去请大夫。

　　文释醒来的时候已是两日后。屋子里站了好些人，文夫人坐在床边捏着手帕抹眼泪，见文释醒来挥手让身边的婢女去取温在炉子上的粥。
　　文释挣扎着起来，文夫人小心翼翼扶她靠在床头。
　　“母亲。”文释抬起手把文夫人垂落在额前的发拢到耳后，“母亲，我回来了。”
　　文释虚弱地笑着，眉宇间自带一股沉稳，不见当年那般轻佻。
　　文夫人掩面而泣，心痛不已。
　　文相也是泪眼朦胧只是强忍着宣泄，拍拍夫人的手以示安慰，一时间满室只剩下文夫人的抽泣声。
　　文释喝了粥，就想问苏清行一家的情况，还未开口就被文相打断。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文相毕竟为官多年，悲伤过后立马明白过来文释从前线回来必定有要事。
　　但是，文相心中惶恐，若是私自叛逃，该当如何。
　　而面对虚弱的文释，这句话又问不出口，只能拖延。
　　实际上北疆那边的战报早已送达，只是最近朝中乌烟瘴气，皇帝不理朝政，太子忙着夺权，这份战报就被弃在一旁，无人问询，以至于谁都不知道，文相之子文释因私自叛逃死于他乡的消息。

　　这些天苏清行一直昏睡，太子进言皇帝需好生将养才可得到效果更好的鲜血去做那仙丹。
　　不知是不是苏清行血的关系，皇帝这两天精神不错，卧在榻上摆摆手以示准许。
　　苏清行这才得了喘息的机会。
　　夜半睡不着，苏清行总能想起年少时父母在家的情形，当时的欢乐，如今想来只剩苦涩。细数起来，时至今日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一个一个离去，现如今只剩一个文释，这是现在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动力。北疆寒苦，不知那人过得怎样。思来想去，又觉对不起父母，心中郁结苦闷，整夜无眠。
　　却不知，文释为了他叛逃，九死一生。
　　当真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