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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文释缓缓拜倒,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臣,资质驽钝,品性纨绔,年少时放浪形骸,自甘堕落。幸得老师垂怜,谆谆教诲,言犹在耳,不敢忘怀。虽人微,犹有报国志,自请戍边,万望皇上恩准。”
连续五天,天天跪拜。
皇帝震怒,这是不顾天家脸面了,一道旨意,打入了天牢。
文相多方走动,拖言给公主,万望相救。
公主也是个痴情的,软语相求,说那文释也是正直的性子,没有因为她是公主就想着青云直上,且让他建功立业,她愿意再等几年,这等国之栋梁,不可杀,也不能杀。
皇帝不置可否。
那厢苏清行,第一次求了太子,跪于太子脚边,雪白修长的脖颈弯了一道弧度,绷了一张弦,发丝垂落于地。
一言不发,只是跪着。
没有软语相求,没有神情凄婉,只是跪着。
太子笑,撩起地上一缕发丝细细摩挲,嘴角勾起,“清行,你想求,我必给。只是,”
只是,欠了这么大一个情,你还得起么?
苏清行跪了一天,开口讲了第一句话,满是沙哑,“殿下,只要你救得了,我便给得起。”
恰巧边境动荡,北疆部落联合了其他几个部落袭击了周边的城镇。皇帝听从了太子的建议,派了牢里的文释戴罪立功去了。
临走那天,苏清行病倒在家,未能送行。文释留了信,毅然决然,离了繁华熟悉的雍凉。
至此,天南地北,两相思。
苏清行病中梦见那天,文释轻轻抱住自己。
“我自请戍边,待时机成熟,诈死回来。”
“皇上必定震怒,不过,看在祖父面子上最多关我几天,不会要了我的命,你放心。”
“不准去求那太子,我不准。”
“我不在,你……”
啰啰嗦嗦一大堆,自己从未见过他如此。当年风流的文公子,如今却只是心心念念只为自己。
“我会的。”
“不求太子,我平时话都不和他多说。”
“你不在,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只是最终,看他入狱,自己辗转难眠,终是无法视而不见,跪在了那人面前。
一夜癫狂,生不如死。
“等我回来……”
“恩。”
一滴泪划过眼角,浸入鬓发,刹那消失不见。
“等我回来,福生。”
“好……”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三个年头匆匆走过。
雍凉城还是那样繁华热闹,留芳阁里的冯妈妈听说回乡去了,迎风被纳了小,听说日子过得苦,轻瑶姑娘正是当红,那别地来的公子少爷争抢着进她闺房。
苏府还是一如从前,家里头的下人都行肖主人,一个个沉默内敛,进退有度。只是那府里的公子,身子是越发清瘦,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朦朦胧胧的山水画,风一吹就像是要晕散开来。
近些日子,皇帝的身子终是被后宫掏空了,每况愈下。司天监的张仙人进贡了两粒金丹,药效显著。皇帝迷上了炼丹,做起了那不死仙人的梦。
而那边关荒凉,风里夹着沙,刀割似的。放眼望去,一派无垠荒漠,一队队商旅牵着骆驼艰难跋涉。驼铃悠扬,落日长河,孤雁南飞。文释往日里的那些纨绔风流都被边关生生磨成了枯骨思念,飘散于北风。
福生,福生,再等等就好。
手里的书信,还是三个月前的,字体风骨内含,清朗有形,透过薄薄的纸,仿佛能见到那人坐在灼灼桃花下,细瘦莹白的腕子悬着,手中一管上好的紫毫,吸饱了墨,笔走龙蛇。
福生,福生,你可安好。
文释收到消息时已是十月份。
九月份打了几个胜仗,将军派文释深入敌军,剿灭残部。文释领命后追了一个多月,终于得胜归来。
刚到营帐,文释的亲兵就呈上一封信。
文释心下愉悦,以为是苏清行寄来的思念,急急忙忙打开看。
“吾儿文释,近日朝廷动荡,皇上沉迷丹药,苏大人劝谏,跪于金殿,触怒龙颜,入召狱,恰逢清党横行,凭空捏造,诬陷苏大人之子苏清行媚上……连坐三族……”
文释手中信笺滑落,一颗心放在油中煎炸,疼痛难忍。蓦地一口腥气上涌,嘴角一行血红蜿蜒而下,地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文释滑坐在地,满目失失神,身上战甲未卸,头发蓬乱,狼狈之极。
当初承诺还未兑现,变数太多,猝不及防。
我以为你会安然无恙,等我回来,算尽千番,忘了算计人心。
是我错了,明知道太子虎视眈眈,朝廷变换多端,却还是把你一人留在那边,我以为你是那最娇贵的兰花,理应盛开在最繁华的地方,却忘了没有人精心呵护,再精美的屋舍也不过金丝牢笼。
福生,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