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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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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得像是喝了一碗藿香正气,心中凉且苦。
我虽有这等爱好,也不是见到个清俊少年都要收入囊中,薛季这般作为,实在让我感到冤枉。我不禁多看慕春衫两眼。金科状元确如薛季所形容的一般,眉也秀,目也清。即便是整个人端坐着不动,也似初春新抽的绿叶,摇晃着带着露水的标致。嫩藕一般的好年纪,又生了个书生的好模样。
下午朦胧细雨中,皇榜上头三甲,看到榜眼的名时我还与顾璟打趣,道:“这赵大夫家的老爷考了数十载,终于熬成了第二名。明日殿前封赏,还望顾兄帮我瞧一瞧,第一名终究年至几旬,掉了几颗牙。”顾璟忍笑道:“这话说的,忒酸了些。”
这一思量,便耽误了片刻。只这小会儿迟疑,薛季却在我身旁舒展开眉毛了然一笑,隐秘道:“柳幕兄如此这般,为兄就知道是何意了。”却是再次误会了我的本意。
还不等我开口欲辩可不敢想与个未来的朝廷命官洞房花烛,他已托着紫砂坐回原处,道:“怎得还不见苏侯爷到,柳幕兄向来爱迟,顾侯爷却比柳兄更是翩翩。”
我斜看着远去薛季,打开折扇在胸前晃,干干一笑,道:“许是顾兄路上有事耽搁了。”
其后的闲谈很通畅,再一杯茶入喉之后,薛季满脸龌龊对慕状元道:“柳幕兄的人品算是极好的,别看他今日有些拘紧,日后你与他接触的深了,自然就晓得了。”
我一杯咽下去的茶险些呛了出来。
日后接触,还深。
呛得我腮帮子疼。
慕状元恐是没有听懂,才坦然道:“柳先生的传闻学生听过不少,确都说柳先生很好相处。”
窗外正是灯影河面,圆月挂在暗色的柳条上,随着波纹荡漾聚合,压住了片片星光。河中点着少许荷叶,卷曲着叶脉未展开。想来是薛季挑得阁间,连窗外的景都很是讲究。除了谈天之时薛季总爱把话头引到我身上以外,一直很融洽。每当薛季挑起了话头,我唯有嘿嘿干笑,间或敬茶以对。等到河中圆月再亮了一轮,店小二才来报,说是有位姓顾的公子到了。
我顿时精神抖擞。
总算到了盟友。
顾璟进门便是一通赔礼,薛季说不能不罚,顾璟笑盈盈的应了。顾璟换了一身碧色,盈盈一笑,便如湖面上吹来的风,令人无比舒畅。待客套完后我十分抖擞的把他请到我右侧,十分抖擞的请他坐下,然后十分抖擞道:“顾兄既已来了,不如现在点菜上酒。”安然落座后我偏头对顾璟轻声道:“薛季兄爱喝烈酒,一会儿上了酒你只管往我这边推。”
顾璟溜溜得看了看坐在我另一边的慕春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你这样殷勤定然没有好事,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情等着我来收场。”我讪讪而笑,粗略的说了遍,顾璟忍着笑与我道:“这恩科状元倒生得标致。”我心中愈发苦闷,干干一笑,顺手给他添了杯茶。
薛季敛着袖子,明亮的眼看看顾璟又看看我。
清欢楼的服务很是贴心,菜上得是非时令的,酒上的是桂花酿的。
没过一会儿薛季恭恭敬敬的朝我举了酒盏,微蹙双眉,道:“薛季还有一事,须得麻烦柳幕兄了。”我忙起身回了礼,问了句何事。薛季道:“近日家父小住宫中,府上的事我自不好作住。我本应了慕状元为他寻个住处,如此一来怕要食言而肥了,”展了眉看着我,目光清亮,忽得生出些似笑非笑的意味,我顿时暗觉不妙,果然他接下来道:“听闻柳将军向来喜好文客踏访,你我相识甚久,我便不与柳幕兄客气了,不若柳幕兄替我应了这个诺,我自当领柳兄这份情。”
落井下石的这般快!
我扯了扯面皮,转头,顾璟正风清云淡的端着茶碗,间或夹一些蒜茸清蒿,看戏看得十分愉快。
我干巴巴道:"新科状元要是愿意赏光,也是柳幕的福气,只不过我尚住在我爹府内,如此这般,柳幕自然不好善做主张。"
慕春衫道:"是学生没有这个福分了。"
顾璟道:"慕状元不用挂心,明日殿前受封,按照惯例皇上当赐一处宅院,哪儿还愁没地方可住,这回薛季兄算是白操心了。"
我十分感激的向他投去一瞥 。
薛季斟了碗茶,未作言语,慕春衫瞧着顾璟漾出些许笑意,道一句借侯爷吉言。
那笑意十分暖人。
慕春衫再道:"侯爷对朝廷上得规矩如此了解,日后学生还要多劳烦侯爷提点。"
顾璟拨弄着酒盏道:"好说,慕状元天资聪慧一点就能透。"
慕春衫夹了一筷子清拌银耳给顾璟,又道:"学生谢过侯爷。"
顾璟举着碟子接过来,慕春衫道:"等到学生在京城安顿停当,侯爷一定要来家中坐坐。"
顾璟道:"嗯,好。"
我瞧那慕春衫小脸泛了红,十分热络似是还欲接着说些什么,干咳两声,道:"这桂花酿在这等时节喝来别有一番滋味,薛季兄别总供着你的大红袍,柳幕今日不缺别的,就少个能诉上几句衷肠的酒友。"
薛季闻言敛了他剩下的半两御茶,用雪缎帕子包得方正了,翼然纳入怀中,边笑道:"柳兄的衷肠说了许多遍,只有慕状元未曾听过了罢。"
我只有扯着面皮干笑,再灌上一盅苦闷酒。
就在这应景的当口,店小二来报说,闻桓公子已在门外候着了。清俊的顾侯爷云淡风清的停了箸,风清云淡的勾起嘴角:"既然这样,就莫让闻桓公子候得久了。"瞟我时那眉那眼里分明写着这场热闹你将如何收。
那眼神看得我有些头疼。
若将我比作那含屈而亡的淮阴候,偌大京城再不敢有人自比窦娥。只一个新科状元,顶多让顾璟笑话一番,若再加上那个清欢楼的名倌,恐怕他就要落井下石了。
我抖了两抖,朝那店小二道:"请闻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