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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春雨似尘埃,还是有些凉。
      想及此处,我不禁侧首望望顾璟,待他似有所感的回过头来,我方微微一笑,道:“近日我时常在想,若是当初你我便向皇上澄清,那篇名赋实为你所作,岂不剩去了现如今许多麻烦,我爹也不必因一篇诗文,见到你时总冷着一张脸。”
      话又回到十二岁,我初名贯京师的时日。我爹自是大喜过望送我去考了科举。
      我理所应当的落了榜,我那定远将军的爹理所应当的知晓了才名由来始末,我爹与如今的顾侯爷,便理所应当的结下了新的愁怨。一结也是许多年。
      晓雨微凉,道旁的迎春黄意正浓,地上的水汪中映出了半座城池的金色的影。顾璟的笑意每深一层,迎春的黄便要浅一分。第二次见厮时我曾感慨,但凡要是有清俊的顾侯爷在,旁人的眼中怕是容不下我们周围的这些人了。
      直笑得两旁的小黄花儿都没了色儿,顾璟道:“许久以前的事,你还提它做什么。更何况这名即便澄清了,难保皇上余怒未消,治你我个欺君之罪。”我颤了颤,干笑,顾璟斜看看我,又补一刀:“到那时,好容易回来的定远将军保不齐会受牵连,白发人送黑发人,定远将军府没了主心骨,树倒醐猻散,免不了又是一出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凄凉啊凄凉。”
      我忙截了他的话头,合上折扇道:“顾兄今日总觉得我罗嗦,孰不知这段话我已经快倒背下来。”
      顾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道:“既是如此,晚上与薛季兄及闻桓公子在清欢楼上诉愁肠时,切莫酒后失了言。”
      话题越说越让人头痛,薛季就罢了,怎生又扯上了那闻桓公子。
      天上落下的清水越发的密了,我看着半湿的衣袖恳诚道:“顾兄打趣了,闻桓公子是万万请不起的。”
      顾璟抿唇,然后了然的露出一丝挪逾神色,缓声道:“闻桓公子是你捧红的,怎能不记你往日情意,哪里还有请不起一说。”
      我抖着滴水的长袖苦了一张脸道:“我这袖断得比才名更甚,若说与你喝酒谈天我爹只会罚我跪祠堂,再加上闻桓公子,怕是要打断我的腿了。”
      他淡然的喔了一声,我又道:“再者说,闻桓公子就是哪般的剔透玲珑,也不是我心中所想。”
      他轻弯双眼,思量片刻道:“你这样说,倒不怕伤了闻桓公子的一片玉壶似的心。”
      我听得十分要命:“顾兄打趣的功力越发的深了。"干咳两声道:“晚上小聚只有寥寥几位同窗,你足可放心。”
      顾璟听后未着片语,瞧着我的眼却甚是明亮,好比十五的一轮玉色,透着圆满的暖意。
      似有皓月当空,乾坤分外明。
      至于闻桓公子,确实是个委屈。
      清欢楼明里是个酒楼,暗中也营歌姬清倌的营生。可谓王孙子弟的销金窝。闻桓公子是个清欢楼中清倌,某个晚上我心绪不佳,点了闻桓公子的名,与他很是君子的弹琴下棋斗茶吟诗,日月若有良心,定会替我言一句冤,那晚连手都未曾碰过,却不知哪个孙子告诉了我爹。清欢楼二层的楼梯扶手旁,我与我爹狭路逢,我爹向来痴迷三国,干起架来颇有张益德在长坂坡当阳桥头一声吼的威风。从那以后闻桓公子一夜成名,身价倍增。
      成名的不止闻桓独一个,我那断袖的恶名也随着清风飘逸远荡。尽人皆知。
      冤就冤在闻桓尽管好,我却未曾想过要与闻桓当作相好。
      等到往后我的断袖之名越发的满了,满如半个葫芦瓢汪出来的井水时,再与旁人说我和那闻桓公子只算泛泛相交,旁人想也都回会说我柳幕应该做个厚道君子,切莫辜负了闻桓云云。也没有哪个世家再顶着宗师贵女守活寡的风险,愿意与我结这倒霉的亲事。
      此事倒也不算太坏,我唯有满腔的委屈腹中藏。
      本想从此再不踏入清欢楼,奈何闻桓会做人情,但凡唤了他作陪,总会给我按照原先的价钱算,让我十分欢喜。

      别了顾璟,雨却下得疏了。
      夹道的柳叶弄清风,落了水,染了金。西方渐渐浮起祥云朵朵,堆作一团或一簇。聚散再离别后,便如往昔岁月一般,随波逐做滚滚天光,一去不返。
      回到府中换了便裳,稍作歇息后,我便踩着初上的月光,去了清欢楼。
      我踏上二楼最后一级台阶时,薛季已然在雅阁中坐定了。泡上一盏香茗,听过二三的小曲,施施然很惬意。靠着门边坐的还有个生面孔,浅蓝的衫、灰白的襟,束着书生髻,端坐着甚有书卷香气。
      我站在门边,整理衣衫。
      薛季与我相识颇久,缘分不浅,年少不更事时还曾爬过同一棵树,掏过同一窝鸟蛋。他家祖祖辈辈皆为社稷之才,传说世祖皇帝元年恩科,点的便是他家的状元。薛季的上一辈,可惜最大的只做到二品文侍郎。如今在朝赋了个不小的闲职。
      这人一旦在世代为官的门庭府第中待久了,总免不了要沾染些富贵毛病。我还记得幼时他就十分讲究,弹琴之前沐浴焚香,书墨之前静心禅坐。就连掏过鸟蛋之后,都要换上一身新衣。把讲究二字做到十足。
      薛季这毛病落得很深,不单自己讲究,旦凡与他相处之人必都要讲究。
      果然我方一进门,便瞧见薛季穿了件右襟开衽的玉色长衫,腰上别着绣着红线的缎锦荷包。左手边放着折扇,右手持着茶器。见我后,轻放茶具,起身,稍退半步,撩起长袖半掌宽,朝我一拱手,笑道:“柳幕兄总算是来了,若再晚上一些,我带来的这两钱大红袍,怕是要被吃光了。”
      不忘回了一番客套礼节,我才奚落他道:“你这毛病真当改改,倒饮不得旁处的茶了。”
      他扶正了袖口,缓缓坐定后道:“这可是今年雨前新贡的武夷红袍,下午我去太后那里请安,正赶巧皇上派人送茶来。太后一高兴,赏了我半两。以后再想尝,怕是要去太后老人家那里讨了。”
      我道:“再好的茶叶,恐怕在今日也也尝不出滋味,唯有这醉香楼中的桂花酒,方能去一去我这多少年来的晦气。”叹息之后我转向旁坐的书生,问道:“这位兄台是薛兄的朋友?”
      那名书生朝我微微一笑,拱手相道:“小生慕春衫,久闻柳先生之名,薛公子特地带我前来拜会。”
      慕春衫,这名字听上去颇有些耳熟。
      我朝他点头致意,随后目光瞟向薛季,薛季正给我斟茶,抬眼看了看我,道:“你莫要小看慕公子,今天恩科头甲,慕公子摘了头魁。明日金鸾殿上领封受赏,往后你我都该称他一声慕状元才是。”
      怪不得有些耳熟,今日城前皇榜上,最上面,头一行。我喝落榜的苦闷酒,竟叫个同届的状元作陪。薛季此举,做得忒不地道。
      我悠然笑笑,端起茶杯,道一句原来是薛季兄的好友,再朝那新科的状元道:“慕状元的这一番话,让人着实承受不起。有道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说得恐怕就是我了。”
      慕春衫道:“柳先生过谦了。学生读书十载,所见文章如先生这般赋似翩鸿、文若雷霆,却是不多了。”
      听后我颔首不语,打开茶盖,撇了撇茶沫。看了看薛季。薛季却不慌不忙得仰起上挑的眼,给我过来添茶时凑近了小声道:“你莫在心中抵毁我不厚道,为兄这样做却也是为了抚一抚你那落榜的心。这小状元对你甚是钦佩,为兄深知你的口味,小状元生得又是眉清目秀,正好对了你的路子。”临了又关切的给我加上一句,“金榜不得题名,若是能洞房有花烛,也是美事一桩。柳幕兄莫要糟蹋了我的一番良苦用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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