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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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初七再没有摘下过面具，连就寝之时也不例外。在他没接到沈夜的特殊吩咐的日子，他便会去生灭厅的暗殿磨练自己的剑技，顺便为瞳的新作品进行“测试”。既然现在的他能做的事情还有限，那只有想办法把自己变得对主人更为有用。就如能够自然而然地使出一些法术和偃术一样，往返于沉思之间与生灭厅之间对他来说也好似早已驾轻就熟。
流月城的七杀祭司豢养了无数毒蛊，而七杀祭司使用它们的法子也总是层出不穷。惩戒罚罪或是刑讯拷问不过是最平常的用法，用来制作人形兵器对于他来说也是早已稀松平常。
初七仍旧记得沈夜第一次带他来到这个暗殿时的那一天。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才开始知晓自己到底何种存在。他在看到那些用来测试的“作品”的一刻便明白，他和它们是一样的。他们都是瞳所制的兵器，尽管形貌或许有所不同，但他们生来唯一的命运便是成为主人的利刃。
初七勉强挥刀抵挡魔化祭司的新一波攻击，有些惊讶的发现这个魔化祭司不论是攻击力还是速度都和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更为难对付的是它不仅会从伤口处迅速再生，这种再生还会大大提升它本就无比强大的实力——恐怕这个魔化祭司曾经是流月城中的哪个高阶祭司吧。这个发现并未让初七产生丝毫动摇，他又扫一眼魔化祭司卷土重来的腕足，干脆跃上了旁边残损的石柱以争取时间。
尽管这个可以无穷无尽再生、难以找到破绽的魔化祭司让初七感到有些棘手，可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会命丧于此。
作为活傀儡，初七的记忆能力比之常人还要更强一些，而正是这份清晰地记忆让他不会再如刚苏醒的那几年一般迷惘。
这些用来测试的“作品”作为瞳精心炮制的兵器不仅威力强大，种类更是千差万别，从灵力操控到蛊虫操控不一而足，要在它们之中寻到一个规律原本并不容易。但将大量光阴花费在与这些人形兵器交战的初七比任何人更明白，这些供他测试的兵器固然难缠得时常需要他打足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但它们的强度却并非是毫无章法的。这十几年来，它们总是维持在一个让他很难击败，却最终总是可以设法解决的程度，无一例外。
一开始他的对手只是普通的偃甲。而经过这些年的磨练，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轻松地击败普通的魔化祭司了。从当初单纯地凭借本能反击，到如今灵活运用法诀剑招，初七十分明白取得这样的成就大概与大祭司的悉心安排是分不开的。
尽管沈夜对此大约只会说出“磨刀罢了”这样的话来，但初七并不认为沈夜将这类细枝末节的小事也亲自关照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并未忘却在他刚刚前来生灭厅不久的那段日子击败眼前的敌人总是有些吃力，往往一场战斗下来就连喘息的力气也被夺去，可是他那由蛊虫所操纵的五感却还是可以敏锐地察觉到瞳在不远处调试机械的声音。
七杀祭司执掌生灭厅多年，更是大祭司的至交好友，平日行事自是有别于其他祭司，说是我行我素也不算过分。但即便如此，生灭厅主事也并非什么清闲的差事，若是每一回初七前来暗殿都恰好赶上七杀祭司调试机械，这就似乎难以简单地用巧合二字来形容了。
利用刚刚拉开的这段距离，初七默念起了一道法诀。尽管法诀在瞬息之间奏效，成功地将那魔化祭司暂时困于原地，初七却并没有趁此机会使出杀招。他身负测试之责，目的并非要消灭这些兵器，而是要观察它们投入实战之后的运转情况并将他的切身经验回报给瞳。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消灭敌手也许还算轻易，可是一面引诱敌手使出更多的绝技，一面确保可以制服对方就要艰难多了。
但是，克服这样的艰难只不过是初七的日常之一。对于初七来说，如果要说什么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完成沈夜的期望就是最为理所当然的真理。
果然那强劲的魔化祭司并没有那么容易制服，它顷刻便从初七的咒诀之中脱开，新生的腕足以先前数倍的速度向初七攻来。不过初七这一回早有准备——他没再用刀去挡，而是张开了瞬华之胄。就算是那些攻击力强劲的腕足也没办法突破瞬华之胄的防御，这让初七心里大致对那魔化祭司攻击的极限有了个数，他抬头看了看开始暗下来天色，想着一炷香了都看不到这魔化祭司使出什么其他类型的攻击，今日是不是可以准备收工了。
他向后纵跃，跳出魔化祭司的攻击范围，想着要和魔化祭司拉开距离以争取时间将其封入瞳的禁锢法阵。但就在他收去瞬华之胄，转而去捏新的法诀之时，便感到腹部一凉。
糟糕，又把衣服弄破了。
他有些受这个魔化祭司持续的近身攻击所蒙蔽，没曾想到对方还有这种远程招式。
他反射性地伸手一一拔掉那些将他射了对穿的冰箭，提刀堪堪挡住对方不断射来的越来越多的箭矢。抖落手套上的冰渣，他稍稍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些冰箭虽然犀利，可大概因为还处于试验阶段，并没掺上毒药。一想到七杀祭司那些“别出心裁”的毒蛊，初七不禁默默感叹自己的幸运。他重整架势跃至法阵后方，魔化祭司受鲜血味道的吸引挥舞着腕足陷入法阵的范围而不自知。借着法阵的威力，可以相对简短吟唱咒诀的时间。初七用利落的劈砍斩下魔化祭司三分之二的腕足——因为再生的部分较多，祭司的魔力大多用于再生，不再有余力射出冰箭——他成功地利用这段空隙将它重新禁锢于法阵之中。
已经很久没有在测试之中受伤了，初七伸手按住千疮百孔的腹部，简单地施了一个他还尚不擅长的治疗法术。他低头仔细地查看腰间的衣料破损之处，懊恼地思索这件夜行服还有没有拯救的余地。
在初七刚被沈夜丢到生灭厅来磨练的那几年，被打到人事不省又只能从疼痛中爬起来是常有的事情。在身体上开洞都不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就更不用说衣服了。初七彼时还曾迷惑既然衣服注定会被毁得褴褛不堪，沈夜为何定要坚持丢给他替换的新衣。对他来说，就算是赤身裸体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有一日初七完成了任务回到沉思之间，正要回禀沈夜此行细节之时，沈夜却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不必跪了，这个袖口就快好了，准备换衣服吧。”
初七这才注意到沈夜手中竟是在缝他一贯穿的夜行服。
那是为烈山族人祈福的双手。是这双手在神殿点燃火种，是这双手领导着彷徨的族人，也正是这双手将他从黑暗的沉眠中唤醒。他本就无需迷惑，因为他唯一需要前往的地方，便是这双手指向的地方。
初七伏在案前，提起笔来想了想，写下了“冰之箭矢出其不意，效果颇为可观，如若含有剧毒更可一击制敌。如可能请尽量遏制鲜血对其的吸引。”
他合上瞳的记录册，一面思忖着如果现在就回沉思之间的偏殿能不能赶得及在沈夜回来之前把衣服的破洞补上，一面提气掠出暗殿的高墙。
离开的初七并不知道此时的沈夜正在生灭厅做客。
“他们既然敢跟着开阳祭司占音*对本座阳奉阴违，便早该知晓会有今日。”沈夜翻看着瞳新总结的上月人员削减资料，对瞳说，“空缺的位置还要劳你这几日拟几个人选。”
瞳一面拨着虫床下的木屑，一面随口答道，“大祭司有所交代，属下岂敢不从？”
沈夜并没有质疑瞳的心不在焉。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资料中那几个划掉的名字，说出了一句与之无关的话来，“……他……今日来你这里很久了？”
瞳总算抬头看了一眼沈夜，也回了一句听起来无甚干系的话，“他今日要对付的是曾经的开阳祭司占音，你觉得担心也是正常。”
这已经是一月内大祭司第二次在与他谈完公事之后问起那个人了。
“怎么，你总算开始发现打发他来生灭厅并非明智之举了？”瞳垂眼继续观察蛊虫的生长，不时往虫床里洒一些蓝色的粉末，“没想好让他做什么，便打发他来我这里，你做事情倒是方便得很。”
沈夜好像没有听到瞳的问题一般，说道，“当年说缺人手的人是你。”
“所以你便派来了前代生灭厅主事，”瞳点点头，把装粉末的袋子放在一边，“属下真是不胜惶恐。”
听到瞳提及那人，沈夜虽是眯起了双眼，可也总算没有动怒，只是哼了一声道，“……看着他在自己曾经掌事之处沦为测试兵器的工具，不也有趣得很？”
既然沈夜还是不愿多谈此事，瞳也不再坚持。“你只要记得他经不起一再重伤便好。”
沈夜又何尝不知瞳所制之兵器的凶险，但是他也同样知晓以那个人曾经的能耐，即便只是其中一部分，也没道理应付不了。更何况生灭厅有瞳在，他并不担心。
“你遣他来时曾说需要时间再好好想一想。”瞳没有听到沈夜的答复，便摇摇头续道，“你愿意去想，便已是再好不过，就算是想得再久些也没有什么。”
想……？十几年来，沈夜一直在想，可他却不知他是否比当年想得更加清楚明白。
他本该早在将那个人从捐毒捉回来之前，便已经想好要将他如何炮制。曾经想了那样多的法子欲教那人知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教那人好好记住胆敢背叛他是何种下场。
然而当那个人当真苏醒，却总是觉得一切都和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每当对上那双好似心无旁骛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便莫名感到心烦意乱，甚至那些辛苦想出的法子也变得不怎么能够记得起来了。
“……寻常方法，岂非白白便宜了他？”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与瞳听，还是说与自己听。
瞳知道沈夜不再需要他的回答，也就不再做声。他从虫床里挑走几只反应不佳的蛊虫，不禁想道，等这些蛊虫的性命全都到达尽头的时候，不知流月城的大祭司能不能想得出那个不寻常的方法呢。
*开阳祭司占音：原创炮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