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死亡 叶铖升任 ...
-
叶铖升任F省省长的文件已经下发,只待这边交接工作做完,他就可以去F省上任。在他这个年纪就出任一省之长,真可以说是奇迹,新闻报纸上大肆报道着这个年轻的省长,大家观望着,猜测着,明白的人却知道他的家族并没有给他任何助力,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拼搏的结果!不管外界如何汹涌,叶铖却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动作,也极少在媒体面前露面。叶铖发现自己现在对这些东西愈发的不在乎,一颗空虚的心即使套上再光鲜美丽的外壳也是空洞充满死亡气息的。
他转念又露出嘲讽的笑,那些人应该很开心!36岁的省长,如此的年轻又如日中天,绝不可能止步于这样一个职位!
叶铖正在愣神间,秘书小刘拿着手机敲门进来,叶铖盯着他手上的手机一眼,问:“谁的?”小刘把手机递到叶铖的面前,回了句:“陈梅小姐从法国打来的,她不知道您的私人电话,就打到了我这,说是一定要亲自对您说感谢。”然后就站在一旁不动,等着叶铖做决定。待叶铖点了点头后径直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叶铖看了眼手机,拿起放在耳边,吐出两个字:“陈梅。”没有任何起伏。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好似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住一般。反应过来后“啊——”了一声,然后才恢复正常。她说:“叶书记,谢……谢谢您!我知道是您给我这个机会安排我出国的!其实,能遇见你,是我的福分!真的!我是说,是说我这五年过的真的很好,衣食优渥,比同村的人不知道幸福多少,我,我现在可能都不会种地了。”她似有些窘迫,然后就不出声了。
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去,叶铖才反应过来似的说了句:“知道了,你,好自为之。”然后就挂了电话。他按了外线,看见小刘进来,又想起什么问:“上次叫你查的事有结果了。”明明是问句,却说的及其肯定,毕竟要查一个普通人是很容易的。小刘走向旁边的书柜,从其间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放在叶铖桌子上后才说:“半个月前就有结果了,只是见您没问,以为您不用就放在柜子里了。”
叶铖朝小刘挥了挥手,待小刘离开后才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打开了那个文件夹。里面的资料很详细,先是介绍了常乐简单的家庭成员关系,然后就是常乐简单干净的资料。
1980年在C市妇幼保健院出生,七个月生病,三岁学琴,五岁得奖……叶铖一页一页的往前翻,每多翻一页仿佛就多了解常乐一点,他着魔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直到翻到:1996年 16岁以高分考入X大文学系 。叶铖忽然停住了,他的手拿起又放下。
“啪”的一声关掉了文件夹。那一页仿佛有千斤重,承载的是叶铖犯的无法弥补的错误。也许是少不更事,也许是考虑不周,也许是……理由要找可以有一千个一万个,但永远无法忽视心里的缺憾。叶铖烦躁的打开抽屉,把那文件夹丢进去,锁住,才像是舒了口气般镇定下来。
抽屉虽是锁着,却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引诱着世人去打开他。
叶铖终是抵不过诱惑,他还是打开盒子,翻到了那一页:1996年 16岁以高分考入X大文学系期间勤奋好学到第二学期开学因为同性恋丑闻被学校开除爷爷常之栋因此消息突发脑溢血去世 ……
好似有一个炸弹在叶铖脑中炸开,他怎么也没想到常乐的爷爷会因为那件事去世,一切明明只是小误会而已,怎么就能害死一个人呢!仿佛有个声音在脑中想起“看,叶铖,一害死了常乐唯一的亲人,你背上了一条命!”他甚至不敢想,那时的常乐是如何的悲痛,是如何的无助,是如何的弱小,他才只有16岁!甚至还没成年!只是因为一个人说出的两个字!只是两个字而已!就害得他被学校开除!害得他家破人亡!!害得他在哪个时候连一个可以舔伤口的角落都没有!连安慰的人都没有!叶铖啊叶铖!你看你有多伟大,只是脱口而出两个字,就能把人从光明推向永无边际的黑暗!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叶铖的心里扎根,发芽,迅速的生长,带着一股森冷的气息,栖息在他的血液里,越来越冷,然后扼住他的喉咙,好似掉入北极的海,冰冷窒息!让人无法挣脱!他想出声,扼住他喉咙的东西越来越紧,只能承受!他把头死死的按在桌上,也无法减轻分毫!直到失手把一个杯子扫落在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才把他拉回现实!
小刘听见声音敲了敲门,问道:“书记,没事吧?”屋里没有回应,仿佛刚才的声音都是幻觉。小刘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听见里面用一个略带急切的语调说:“小刘,帮我订G省的机票,越快越好,顺便叫老李准备。”孙然疑惑平时严谨的书记这次为什么急促,但还是吩咐了下去。
明明已经离开半个月,这个村子的一切对于叶铖来说竟有些熟悉,他现在迫切的想见到常乐,没有原因,仿佛只要见到常乐就可以得到救赎一样!
下了车,叶铖大步的的朝着那座小山坡走去,小路,大树,水泥操场,低矮的屋檐,甚至是菜地,一切如旧,只是没有人!他开始有些慌,好似有什么无法掌控的事发生,却又无法抓住那屡灵感。好在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来自远处的鞭炮声,他循着声音像那个方向跑去,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来到一片空地,全村的人都在那里,他们围在那里,孩子和老人在哭,其他人的眼眶也是红的,鞭炮在农村地区只有死人的时候才放的!!村里老人很多,生老病死很正常,只是常乐怕是要伤心极了,叶铖又想起“脑溢血 去世”之类的字眼,他急急的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常乐!哦,这种情况常乐肯定是在最里面的。
炮声一下就停了!突兀的很!一个小孩带着哭腔喊了句什么,叶铖听不懂,只觉得伤心,他猛地跑上前去,拨开人,看到的是中间那座新坟,脑中有根弦一下就断了,粗糙的墓碑上,最下面是墓主人的名字——常乐!
他是不信的!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刚才那个孩子喊的分明就是“常老师!”叶铖可以看到周围的孩子和老人开始放开声哭,却听不到任何东西,叶铖也想哭,却好像失去了全部的机能,只能愣愣的站在那里,好久好久……
明明半个月前才见的人,怎么就能冰冷冷的躺在地下呢!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句话“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常乐吗?不是告诫我要知足常乐,而是要我常久快乐。”是啊,常乐,常乐,是要常久快乐的!那样一个人,只是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画,即使岁月蹉跎,他会变老,他会因为生活的苦难变得粗糙,他会因为长期的劳累变得枯瘦,却也是“如琢如磨,如切如磋。”你永远只能从他身上看到平和恬淡!不想原来他也是人,也有生老病死,也会有情绪,也会忧伤!你看,他不是找了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个人缩在这里慢慢等着伤口愈合吗?
脸上有些痒,叶铖用手一拂,有点凉意的水珠。原来叶铖和常乐一样也是一个人,他也会哭,他不是个寂寞的没有心的机器!他抬起头盯着那块墓碑,常乐!常乐!常乐!仿佛要将那两个字剖下来,再印到骨头上!
叶铖恍恍惚惚跟着人群回到村子里,恍恍惚惚的回到他曾住过的屋子,恍恍惚惚的听张有才说了些什么。然后递给他一个笔记本,他愣愣的盯着,过了好久,他才打开笔记本。首页只夹了张便签,看到那张便签叶铖才像是活过来一样,他摸着上面已经有些褪色的字,很熟悉,就是当年自己发现的那张,后面都一页都夹着的都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从2002年到2013年,所有的新闻里出现的是同一个人——叶铖!
2002年X月XX日,强强联合,叶公子喜获娇妻
2005年X月X日 ,叶铖出任X县县长
2007年X月X日,叶铖改造成功,X县成为农业大县
2007年X月XX日,新晋X县县委书记,叶铖
叶铖,叶铖,都是叶铖!
叶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上过这么多次报纸!他翻到最后,同样是一张便签:纵使将心向明月,明月与我多阻隔
叶铖从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哭的那么狼狈,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哭,却因为一个人,让他如此痛苦,他看着自己的泪慢慢的把那些字眼晕染!只留下一张斑驳的纸。
叶铖啊叶铖!你不总说寂寞吗?现在有那么一个人,他一直念着你,把所有的相思都倾注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还敢说你寂寞吗?多么讽刺!
秋初的夜晚,如往常一般,外面已没有了蛐蛐儿的鸣叫,只一片黑暗,村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单薄的狗叫,山坡上,有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整夜没有睡,一双腥红的眼只盯着一张薄纸片发愣
那时候时光又往前跑了一年,村子里的人虽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位姓常的好老师,却也回复了和过去一样的规律生活。村里少了常老师,多了个叶老板,只是叶老板不像常老师那么和蔼,他总是严肃着脸的,孩子们和他也不亲近。新学校建好以后叶老板就走了,后来再也没来过张家村了!
村里人没有对叶老板过多的关注,他们不知道叶老板走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他们也不看报纸,不知道第二天铺天盖地报道的是某省新任省长大雨中遭遇泥石流,窒息而死
叶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越来越少的空气,他甚至有点庆幸,就这样死去也好!这样背着愧疚的活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他早已担不动,只是想完成某个人心心念叨的新学校,才坚持了那么久。他又想起那个人的死因——胃癌。是啊,君子远庖厨,他又不愿麻烦别人,只能自己摸索,就这样养坏了胃,明明那么瘦,却没人过问过他身体好不好?越来越混沌,五官开始慢慢失去感觉,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却什么也呼吸不到
他好像听见了阵阵笛声,他不懂音乐,只觉得流畅好听,有什么滴在嘴里,咸的
常乐,你叫常乐,却不曾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