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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题 常乐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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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说不清自己对叶铖的感觉,爱?抑或是恨?也可能都不是。他不是圣人,他当初也曾恨过,但恨过后又剩些什么?他十六岁前的人生即使有过不完美,对他自己来说仍是幸福的,而在十六岁那年的夏末,他见到了叶铖。那是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一个人,沉稳,杀伐果决,所有事都成竹在胸一般,甚至还带点张扬和不羁,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不一样。他的家庭对男孩子的教育是君子之道,他们家没有亲戚,据说是在□□时就去了,只留下他爷爷这一只,而他爷爷骨子里的清高是不会结交“乱七八糟”的人的。“往来无白丁。”就是对他们家交友情况的概括,这所谓的“白丁”只是仅仅是爷爷认定的几个读书人,而总结下来,他从小接触的那么几个屈指可数的长辈都是和他爷爷一个年纪的,行君子之道的,举止有迹可循的,琴棋书画精通的,出口是轻言细语的,于约束自我上有极高造诣的。
故而当常乐遇见叶铖这样一个和自己一样“不合群的”却完全与自己不同的人,不自觉就会过多的关注。你说学校风云人物那么多,可以说都与常乐不同,为何单单只一个叶铖?却也应了那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明明是不同专业的人,却因各种原因分在一个宿舍,这真的是缘分也不一定。于是常乐总在不经意间观察一下叶铖,发现他是一个孤独的人,做事却极有目的性,从不说废话。看着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看着他军训时被挑出来做标兵,长相也是俊美的,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却是孤独的,不禁让常乐小小的君子之心产生了怜悯之情,于是心神便更多的放在叶铖身上,一学期要形成一个习惯是简单的,然后突然就放假了,那个让你每天分神的人不见了,习惯的东西没有了,人总是会不习惯,偶尔会想念一下的,这让常乐迷惑了。
没有人对我们的常乐说过什么是情爱,他便只能查阅书籍,看着书上的“思之不见,辗转反侧。”“不得语,暗相思,两人之心无人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之类的相思之情,这么一看自己的情况与那些词句确实有相似之处,心里也开始默认自己可能是真的患了相思了,然后就有了夹在书里的话。
就这样一个寒假过去了,开学了,常乐被叶铖骂了,事情被隔壁男生听到了,全校也知道了,之后的一切来得太快,常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已经被学校开除,然后爷爷也去了,等他失魂落魄的解决掉这些事后,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别无所求,便变卖家产捐赠给慈善机构,然后只身来到这个张家村,一呆就是17年,偶尔去镇里买书。在这漫长的十七年中常乐没有去计较生活上的困苦,他一直在思考,想他爷爷的去世,想叶铖的那句变态,要知道一个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好孩子,没人呵斥过的人,突然遭受那样可以说是侮辱的两个字,任谁都不会轻易忘记的,再加上之前的心理暗示,常乐鬼使神差买了一张有叶铖照片的报纸也就说的过去了,慢慢的他从报纸里看到了叶铖的成长,看到了他的一步步成功,了解叶铖的成功和辉煌,然后就真的爱上这个人了。
他现在已经33岁,不可能还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当你的梦中不断的出现一个人对你笑,而且做这个梦的频率还不低时,在这后来的几年中那个人的样子甚至随着报纸上的改变而改变,那种情况真的就是爱了。但常乐心里又是矛盾的,他爷爷可以说是间接因为那件事去世的,他又该如何面对叶铖,面对那个养育了自己16年的固执的人!
但当现在这个人出现在对面时,他竟可以就这么平静下来,他挣扎的那几年,只在这个人出现的刹那就被打碎,即便再如何爱恨纠葛,难道他们还有可能在一起?这个人早已娶妻,说不定也生了子。这一刻的常乐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已经不再是16岁的常乐,他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17年,他早已割舍不开这个小小的张家村,这里的一切,人,还有物!就算叶铖愿意,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因为这片贫瘠的土地需要他!
眼前的这双眼,清透,纯净,仿佛能把世间的污垢洗除。叶铖放下眼睑不去看那双眼,像是怕自己早已污浊的心被映出来一般。这个人即使被生活磨的苍老,却也是自有一番气度的。他抿了抿唇,说道:“常乐,你还好吗?”即使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能说出口的也不过是一句最简单的问候。然后,他听见常乐淡淡地说:“很好,你看这里都是我的,还有孩子们陪伴着我,村里的人也都很喜欢我,日子很充实,一切都很好。”然后又顿了顿“你呢?也好吗?”
不过是短短五个字,却让叶铖有种落泪的冲动,从没人问过他到底好不好!他霎时想大声说不好!这些年一直很寂寞!脱口而出的是:“我也很好,家庭事业,都很好”
然后是尴尬的沉默。
叶铖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我是说,我以为你会出国。”常乐看了他一眼答道:“没想过那么多,爷爷的心愿就希望更多人可以读书明智,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就来了。”
叶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常乐兀的开口:“你不是来建希望小学的吗?我带你看看这个学校吧,看完你再决定是把这些推到重建还是另找地方建,要是另建也别忘了多建几间房,不然这些老人住在旧屋里夜里凉……”然后就走出了屋子。叶铖听着常乐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话,心里有些酸,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过他自己!仿佛把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个小村子。
他明白常乐是不想和他过多地谈论过去,是啊,都已经是过去了,早已结婚的自己又什么资格去要求。就这样叶铖也不再多想,两人在微热的风中查看着这个常乐生活了17年的村子,听常乐说起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当初修建时的趣事,说起孩子们的调皮,说起老人们劳累了一辈子闲不下来在后面拾掇出一块菜地,说起刚来时村里人的感激,说起这个村子的一切……这样的常乐是快乐的,这样的快乐不应该被自己打破。
叶铖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每天不是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虚伪的嘴脸。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和电话,没有签不完的字,没有做不完的工作,没有妻子那张冰冷的脸,没有自己习惯的一切。他把修建的事全交给老李和张有才去商议,每天只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常乐,上课时他就在教室最后面坐着,中午吃着常乐亲手做的饭菜,放学后他跟着常乐去学校后的菜地,偶尔会帮一下忙,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那个极度瘦弱的身影在地里忙碌。晚饭后两人会和学校的老人们说话,有天晚上他居然看着常乐从屋里拿出一根笛子在老人们面前吹!叶铖不懂音乐,只觉得流畅好听,待常乐吹完,和老人们一起鼓掌,然后叶铖就看常乐脸上的笑,仿佛是这世间最满足的笑,也是最美的笑!再后来就是睡觉时间,因为电费贵,整个村子在八九点的时候陷入黑暗中。
每天就重复着这样简单可以说枯燥的生活,叶铖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甚至有种渴望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转念又推翻,这样的生活对自己来说是永远不可能的,他的身份不允许,他的家庭不允许,他自己也不可能习惯这样每天在老人小孩之间的生活,偶尔这样可以,若是长期过着这样“平静无波碌碌无为”的生活他也受不了。
所以当这天晚上常乐说:“叶铖,这样的小事,你根本不用亲自来的。这里的一切你也看了,也了解了,一切该结束了,这里只是你早已规划好的人生上的一条微不足道的岔路,你应该回到那条正确的路上去,这里不需要你,而你也不属于这里。”叶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到常乐起身离开时,他才问了句:“常乐,你会过得好,很好,对吗?”他看着常乐那双眼盯着他,清澈的瞳孔中映出了他忐忑的脸,然后常乐笑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常乐吗?不是告诫我要知足常乐,而是要我常久快乐。”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叶铖的屋子。
第二天,叶铖就和老李离开了张家村,离开前说会派专家来选址修建。村里人的了叶铖的准信,心里都是高兴的,离开时送的土特产装满了整个后备箱,不外乎是些干蘑菇和鸡蛋,饱含的是一颗颗感激的心。
来时和去时截然不同的情绪让叶铖不禁唏嘘,这一趟来的是值得的。在山里没有信号,叶铖索性就关了手机,到了G省省会才想起手机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开机了。一打开果然除了秘书的电话,没有一个“家人”打来的关心电话。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已经习惯,只是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听对方说了许久,才回了句“知道了,你看着办吧。”接着犹豫了一会儿又加了句:“去查个人,详细点,常乐……快乐的乐。”然后就挂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