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使》作茧者

4、做噩梦的酒鬼

　　眼前的这个小天使，全身赤裸，白色的云朵围绕着，遮住了羞羞。泛黄的蜷曲的头发，小短手伸向关舒，嘻嘻地要抱。关舒觉得这人眼熟，迟疑了一下，小天使就生气了，全身燃烧着冒着火焰蔓延到关舒面前，关舒吓得逃跑，又撞到了背后一个人。不，不对，撞到了一个大天使。这位天使戴着橄榄做成了天使圈，赤裸的身体隐没在一片雾色的云里，正大皱其眉对着关舒，关舒觉得这位雌雄莫辨的天使有点儿眼熟，可是现在她的脑袋一片糨糊，就是记不清。她直觉这样的场景有点危险，可是被天使的威严镇得只能仆在天使脚下仰望着。天使开口了：“大胆凡人，竟敢对天使动了凡心！”这个场景和说辞中西合璧得有点儿违和，但是这个当口关舒根本注意不到。这时大天使祭出了镀金的权杖，大吼着：“去死吧，愚蠢的人类！”关舒被权杖里大盛的金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一阵念叨着：“不要啊，救命！”接着被一个大力的摇晃弄醒，关舒打了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关家小少爷正皱着眉头站在床头，两手抱胸。关舒看到这张皱着眉的眉眼丝毫不差地同梦中的人重合，被激出了一身冷汗。关家小少爷开口了：“起床了，酒鬼，你要迟到了。”关舒这才想起来头天晚上饭局上喝醉的事。她揉揉了发沉的前额，发觉自己对昨天的记忆有点儿错乱，便试探着问到：“啊，昨天你把我弄回来的吗？爸爸呢？”
　　关远饶有趣味地笑笑：“你还知道你昨天喝醉啦，醉得像只狗一样，背都背不动。陈伯看了吓了一跳，你完了，你装出来的形象现在全毁了。”
　　关舒冷汗直冒：“不会吧，我发了什么酒疯吗？”
　　关远冷笑一下：“倒是没有乱发酒疯，只是拉着谁都傻笑。”
　　关舒缓了口气：“还好，还好。“
　　“你拉着妈妈的手对着她傻笑了5分钟。“
　　“......”
　　“陈伯来拉，你把陈伯的手拍开，紧紧捏着就是不松手，解开的时候妈妈的手上好大一片红印“关远顿了顿，“你知道，妈妈刚刚做了一个手部护理。”
　　关舒默默地抹了把泪才回过神来，“不对啊，妈妈还没睡吗？你骗我的吧。“关远冷哼一声，表示信不信由你，转身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关舒隐约觉得关远说得不对，至少不是全部。可是怎么样的才是全部呢？关舒费神想了想，还是有一部分是自己忘记了的，难道昨天晚上自己贼心大发，竟轻薄了天使？关舒想起刚刚做的梦，这......这有点玄幻了吧。又想关远一脸不耐烦的冰山脸孔，推测从关远口中问出具体情况的可能性。再想想自己向来酒品很好，醉了就乖乖睡觉的事实，关舒重重的缓了口气，决定让这件事情就轻轻地随风散去。
　　洗漱完毕，关舒下楼用早餐。关爸难得还在家里，因为宿醉而用左手支着头，慢慢地喝着一碗白粥。关太太坐在关爸主位的右手边，翘着手指正搅着一碗黑米莲子粥，皱着一弯修眉轻轻抱怨着：“叫你不要喝那么多，每次都喝得烂醉，你以为你还年轻，精力还那么好么。“说着放下勺子，有点儿看不过去，伸出十指为关爸轻轻地按摩着太阳穴，关爸一副奸计得逞似的表情，嘿嘿笑着。关太太按了几下，又气得放下手，说道：”谁要给你按，叫你头痛个两天，下次看你还敢多喝。“关爸还是嘿嘿：”那不是高兴吗？你不知道，昨天小舒和圆子多给我长脸。“关太太听到”小舒“这两个字，神色有点儿不自然，道：”那是应该的，花那么多钱培养，是要见到点儿用处的。“关爸不乐意的说：”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话没说完，关舒已经走到了饭桌坐下，打着招呼：”爸爸，妈妈，早安。“关爸停止了之前的话题，拿出一家之长的威严用眼神示意了关太太一眼，转身吩咐佣人把粥再热一下。关舒道了早安，赔着笑脸对着关太太说：“妈妈，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没有说错话吧。”关太太抬眼看了关舒一眼，又看了眼乖乖低头喝粥的关爸，一脸贵族样的庄重——这个表情关远学了个十成十——看得关舒更加心虚，关太太这才开口：“以后少喝点酒，女孩子还是要有个女孩子样，不要什么人敬酒都喝。”关妈指示了，关舒乖乖点着头。突然福至心灵，又贴心地补了一句：“妈妈，以后我们出去应酬您就不要守夜了，不会有事的，睡晚了对皮肤不好。”关妈“嗯”了一声，娘娘范儿端得很到位。关舒没有看到关远，询问关爸，关爸说关远已经离开去公司了。
　　关远确实很忙，公司前年竞标到地铁沿线的一大块地，又恰好是政府划的新区，商业潜力巨大。关爸力排众议回绝了董事会建住宅区的提案，在那里建立了新区的第一个综合体。事实证明关爸是正确的，综合体运营开始后盈利颇丰，关爸同日本一家企业合作管理，盈利额又增长了几个百分点。现在公司正在忙着二期建设，关远去年顶着各种有色眼光接手了这个任务，而这次关舒回来就是要代替日本企业的位置接手管理，将每一分钱都捞进自己的口袋里。一个好的领导就是要跑在所有人的前面，关舒对关爸犀利的眼光十分佩服。到了公司，员工已经各司其职，项目部的员工主动提前到公司赶进度，关远被围在一群人中间，同几个带头人正在商量具体的事宜，办公包放在他旁边，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进。关舒被这样的气氛感染，跑回办公室开始做运营企划，虽然工程还在建设中，不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关舒到底没有推辞掉总助的头衔，关爸认为关舒有这样的能力参与到公司各项决策中并提出宝贵的意见。不过关舒还是拒绝了给她另外安排独立办公室，就在关远办公室里另放了一个书柜，新添了一个办公桌，把临时办公桌留给了Sherry，算是正式驻扎下了，工期紧凑，也方便了关舒关远随时沟通工作。工作起来总是忙碌的，关舒关远两个人每天见面，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几乎很少说话，但是居然配合得很是默契。关舒这段时间对关远表现出来的工作能力刮目相看，雷厉风行，决策果断，面对老员工的经验之谈有取有舍，有问题时虚心求教。工程各个环节繁复琐碎，关舒算是外行，听不出个门道，而关远还能把握住全局，条理清晰，脑子里建着工程，于是万事皆成竹在胸。虽然不是说关远每个决定都是最明智的，但却是最快的解决方法，而工期紧迫，能够快起来又不失全局，关远的手段受到赞赏，员工都愿意跟着这位年轻的领导走。况且漂亮的人总是要多点好处，员工们只觉得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已经了不得了，居然还能够这么帅，所以大家大部分时间都愿意团结在关远的周围。小部分时间是冰山美人发火的时候，能有多远躲多远吧。关舒听关爸说圆子从大一开始在公司实习，开始是寒暑假来，后来课少了就整天待在公司，关爸没有给关远任何职位，有什么干什么，有时候缺人手实地测量了，关远也愿意去。不管天气多恶劣，条件多艰苦，关远都没有抱怨过。关舒算了下时间，就是关舒走的那一年，关远开始了忙碌的生活，不禁感叹，唉，诸位以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富二代好当吗？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有圆子十分之一辛苦吗？甚至自己留学期间也没有这么拼命。关远现在的位置都是自己用6年的苦熬得来的。关舒有点儿心疼了。
　　工作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瞬间，Y城已经迎来初夏，地铁沿线二期工程终于赶在天气暴热起来之前全部完工。这是环远集团同政府合作的第一个工程，投资巨大，工期漫长。然而回报也是丰厚的，当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关远站在诸位董事之间，参加了隆重的“环远城”大型城市综合体落成剪彩仪式时，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环远集团一夜之间股票又涨了几个百分点，盛极一时，大家都觉得辛苦终于得到了回报。当然，冰山美人关远也因为成功企划运营“环远城”成为Y城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甚至入围了“Y城商界十大青年才俊”，成为了无数少女心中的男神，这自然是后话了。关舒也在“环远城”建成之前确定了运营计划。关舒求助了自己以前公司的上司，再跟关爸、关远经过了各种争锋相对的沟通（关家父子档性子里都有一根硬筋，一般的百十头驴子是拉不回来的，也就只有关舒这个驴圈里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手才能顺筋摸驴），终于拿出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并让董事会眼前一亮的方案。跨时3年的工程终于告一段落，公司上下都萦绕着喜悦的空气。关爸让项目部的人批次地轮流放了一周假，关舒和关远将工程的大头机密文件整理备份后，便将余下的扫尾工作放手给了留守的员工，安心享受假期了。关舒计划着去美国一趟，感谢一下自己的前老板，顺便会几个故人。晚上吃饭的时候关舒顺便在桌上说了，关爸因为没人陪他下棋了不高兴，关妈一脸事不关己的神态，关远倒没说什么，轻飘飘地看了关舒一眼便低头不吭声地吃饭了。最近这段时间关远对关舒的态度缓和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关舒一番表忠心的话起了作用。两人每天一起上下班，又因为工程的关系，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状态。虽然大部分时间是隔着餐桌或者办公桌对望，关舒还是可以透过那张冰山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猜测小少爷的情绪并适时地改正，所以小少爷很受用。关舒知道这段时间关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便很贴心地对着关远道：“小远，最近你也辛苦了，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下吧。”关远放下喝汤的勺子，“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关妈这边发话了：“小栀那丫头好久没见了，毕业就只顾着跟同学疯去了。这次放假把她叫过来住几天，让她陪陪你。“
　　关远喝了口汤，咽完了才答道：“小栀毕业论文还没弄好，过一阵儿再说吧。 “
　　“那刚好，叫她来了你帮她看看。 “
　　关远皱紧了眉关：“小栀学艺术，隔行如隔山，我能帮什么忙啊。还有半个月就要答辩了。“
　　关舒挑挑眉，知道得挺详细。
　　“就陪几天，耽误得了什么。这么久没有看见小栀，妈妈都挺想她的，你不想啊？”
　　关舒抬眼，看到关爸对着关舒古怪地挤了挤眼睛，关舒了然，知道关妈又要开始唠叨了。关太太看关远一脸泰然，一股子的火，心里藏着事情，这次干脆一起倒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想的啊，小的时候还跟舅舅说要小栀做你的小媳妇儿呢，以前你不是一直挺喜欢小栀的吗？我记得有段时间你们特别好，每天呆在一块。现在你都这么大了，小栀都大学毕业了，妈妈给你们交个底，我们都是支持你们在一起的。你跟小栀这么多年了，你还畏畏缩缩什么，不像个男子汉。当年你爸爸追我的时候，他可......”
　　“咳咳......”关爸脸上挂不住了。
　　“志国，你倒是说两句啊！”
　　关爸擦了擦嘴角，打着哈哈：“哎呀，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大了，让他自己选吧。”说着，扔下餐巾纸火速离开了餐桌。期间，关少爷全程淡定地用着晚餐，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关妈话瘾没过，对着关远又永远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回应，颇有些感伤，便转头对着关舒说：“你整天跟小远一起，看到他有喜欢的人吗？”
　　关舒感觉两道光线齐刷刷地射向自己，关舒看关远斜着嘴角对自己笑，大概觉得自己没什么把柄在关舒手里。关舒这种时候从来不敢乱站边，于是很是保守的说着：“嗯，最近这几个月工作太忙了，大家忙得晕头转向的，我没怎么注意。”又偷偷看了看关妈的脸色，再加了一句：“不过小栀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关妈轻哼了一声，“你这孩子，一点儿不懂女孩子心思，嘴巴又生得笨，整个冷言冷性的，早晚被女孩子嫌弃。”
　　“妈妈，这个你暂时不用担心，现在女孩子好像就吃这套，公司上下的女职员每天看到小远，兴奋得跟个什么一样。”
　　“哼，那些女孩子用的着看吗？小远，妈妈希望你能够找一个能够配得上你的大家闺秀。你看你这么个性格，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也被你吓跑了。难得有个从小跟你长大，又了解你的，你上哪儿找去？”
　　关远这时突然抬头看了关舒一眼，关舒被看得不太自在，跟着关妈帮腔：“是......是呀。”关远擦了擦嘴角，还是一脸的平静无波：“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不想因为这个束缚了我。再说了......”关远起身离开餐桌，“关舒不是也没结婚吗？我不能坏了顺序吧。”说完，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了餐厅。关妈大约觉得被说破从来没有把这个养女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脸上有些挂不住，彻底哑火了，愤愤地舀着一碗汤。关舒胡乱吃了几口便赶紧撤了，临走吩咐陈伯准备点心给关爸备着，刚才关爸吃得少，怕晚上又饿了。去关爸书房转了一圈后，关舒回到自己房间里开始准备去美国的行李，大部分是朋友托关舒带的家乡特产，关舒准备了一套陶瓷茶具准备送给自己的前老板Stephen，可惜了臭豆腐不能带去，关舒记得以前江代特别喜欢。
　　收拾完东西已经到了睡觉的点，不知道是时差还没调过来还是怎么，关舒近来总是有些失眠，果然上了年纪对睡眠就没那么多要求了吗。关舒躺在床上，胡乱地想着事情。想着想着就又扯到关远了。关舒是知道关远喜欢钟栀的，他一直都很喜欢。关远跟钟栀有没有好过关舒也不清楚，关舒记得有段时间关远是不太爱搭理人，只跟钟栀玩。那个时候关舒在帝都念大学，关远念高中，可能是离得远了，每次放假回家，关远也没有那么黏关舒了。而那个时候关舒也处在精神最为混杂的时期，对关远少了关注，虽然这有很大一部分跟关远有关。勉强算是交了个男朋友，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结果反而越来越乱，最后跟男友也无疾而终。后来关远跟钟栀怎么样了关舒也不太清楚，不过两人一直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尽管两人没有任何阻碍，几乎是金童玉女的存在。关舒也觉得关远跟钟栀在一起是最好的结果了，对吧？
　　“你还在想些什么呢？难道你还能期盼什么吗？”关舒问着自己，不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