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48、你是谁

　　老琼斯还从来没给自己发过图片，不知道这回能让他顶着骂发来的是个什么图。李沧海随手点开图片，显现在面前的是张熟悉的脸：这不就是唐扣吗，看着好像比现在小些。不知道老琼斯发的什么疯，既然认识唐扣，上次来的时候怎么一副从没见过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
　　把通讯器丢到一边，李沧海打算继续回后院研究新品种，眼里余光闪过暗下去的图片右下角。猛然转回身，抓过通讯器连按几遍，待到图片重新亮起，李沧海的眼睛紧紧盯住那个脑海里存了很多年的标志，心里一片翻腾。
　　唐扣从哈利医生那里回来就没看到李沧海，等到吃午饭的时候他才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端坐在位置上捧起碗默默吃饭，一声不吭。萨拉和母亲坐在边上看着异常安静的李沧海，自动省略了例行的饭间谈话。萨拉的母亲轻轻看过唐扣，琢磨着师兄的心情多半是跟这个待了没多久小姑娘有关。多少年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了，小小的饭桌上还真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神经大条的唐扣同学除了觉得桌上比往常安静，没其他反应；趁着李沧海没心思捞菜，还多吃了几块肉。
　　午餐过后应该是唐扣跟着李沧海各种探讨学习的时间，今天李沧海吃完饭就不见踪影了。在后院等了好一阵子的、后知后觉的唐同学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看来是有事儿发生了，要不那么醉心于各种乱七八糟新植物研究的李伯不可能不出现，尤其是他无意中瞄到了我的手抄问题册，那可是我整理的里尔笔记中的疑点，他都念叨很久了。
　　不来就不来吧，唐扣毕竟是客人，就算李沧海曾明示暗示多次想收她当徒弟，可现在不还不是呢嘛。身为随时可能走人的客人，唐扣很有自觉，主人不来找你你自然不方便上杆子跟着。
　　背上背包，出门。这段时间去哈利医生那儿，一路上发现了很多好东西，趁着今天下午没事不如挨个挖挖看看。天色擦黑肚子咕噜噜响，唐扣才往回走。隔着有段距离，就看见满屋子的灯火通明，从没亮过的门两侧的灯都打开了。
　　心里嘀咕着到门口，就被人大力抓住胳膊：“你去哪儿了，师父都快急得冒火了。”
　　“我就在山上，哪都没去啊。”唐扣看着萨拉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心里很纳闷：这不会是找我找的吧？
　　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萨拉就拽着唐扣往屋里走，嘴里还喊着：“师父，唐扣回来啦，她没走！”李沧海嗖一声出现在客厅，两眼瞪得老大，把唐扣看得心里发毛。
　　“你明天别去哈利那儿了，我有事安排给你去做。”李沧海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人，把客厅里剩下的人都给惊着了：你以为人家走了，发了半天疯找人；现在好容易找到了，却什么都不问就来了这么一句。
　　萨拉的母亲：师兄这回看来是碰到大事情了。
　　萨拉：唐扣什么时候得罪的师父？
　　唐扣：居然不跟哈利医生叫“老家伙”了……

　　几年前有传言说自己有个女儿，李沧海表面上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对来借宿的女性更大方除外。内心希望自己能有血脉存在世上，但也知道概率很小。现在已经七八十岁，只结过一次婚还被老婆离掉了，期间李沧海记得她不曾怀过孕。离婚之后的日子更是简单，身边的女性除了来投奔自己的师妹，就是萨拉，没有第三个雌性生物，更不可能有孩子。
　　老琼斯发过来的图片没什么惊奇的，那是他儿子伯尼的收藏。老琼斯第一次见到唐扣的时候还没看到这幅图片呢。几年前伯尼和唐扣见过面，还从唐扣那里得到过一种非常珍贵的药材。老琼斯估计也是冲着这个才给自己发的消息。关键的信息是图片右下角的标识，那是打开的两扇门。这个标识李沧海很多年前就见过，它出现在前妻身上，那是她们家族的象征。老琼斯不会想到，给李沧海带来震撼的不是唐扣曾经救治过一个精神病患者，而是那个不起眼的奇怪图案。
　　李沧海心中微弱的希望之光在看到这个熟悉的标识后越燃越烈，漫长的前半生全都在追逐梦想，空闲的时间缝隙来不及想太多；人至中年心不再像年轻时候那么单纯，想拥有一些梦想之外的东西来寄托余生。还有什么能比一个来自你血脉的孩子更适合你用时间、心力来浇灌？即便只是卑微的期望，李沧海也愿意相信和寻找。
　　老琼斯的图片发来之后，李沧海就联系了他。得知唐扣身上有雕刻着前妻一族象征图案的项链，李沧海就再无法平静。一天时间足够他做出带着唐扣去找老琼斯这个决定，前两年的传言也是时候刨根问底了。无空穴不来风，没人会去传毫无根据的消息。

　　伯尼听父亲说唐扣会到家里做客，心里顿时有些复杂。自从认识唐扣之后，琼斯家好像和她一直有着关系：先是乔本的嗅兽发觉了唐扣的沉木项链，再是她送自己的药治好了伊兰的病，最后是前几年的那个流言。乔本在麦克奶奶那儿看到了和唐扣项链上同样的图案，也和图雷聊过这图案的事情，只是把唐扣隐下没说。麦克奶奶据说有个姐姐，当年她还帮这个姐姐带过一段时间孩子。更多的麦克奶奶就没有提及，似乎有难言之隐。
　　麦克奶奶就是唐扣的姨姥姥，李品嫣的小姨。当初秦瑞和贝格对两个女儿都是用的放养政策，对姐妹俩长大成人之后选择怎样的生活和另一半都给予了充分的自由。麦克奶奶循规蹈矩，找了门当户对的麦克先生；她的姐姐则没走寻常路，选择了没有背景、一心用在研究上的李沧海。经历之后明白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个姐姐也很干脆地离婚走人，连同孩子一起带走，甚至连消息都没让李沧海知道。
　　自由意识强的人往往随性，自我，甚至自私。怀孕生个孩子对李氏家族的女性来说从来都很自然，这是对她们带着先天精神问题的补偿。唐扣的这个外婆从怀孕育到生下孩子，从来没想过要让孩子跟着父亲，甚至自己脱不开身的时候也只是让妹妹帮忙照看。唐外婆抽不开身的事情就是又遇见了另一个让她很有热情的男人，安顿下来以后再试图联系妹妹把孩子接回来的时候，就了无音讯了。
　　那时候李品嫣已经跟着邻居生活，时间过得太久，久到李品嫣的小姨返回头寻找外甥女的时候都没有了她的踪影，更不用提失联很久的唐外婆了。
　　图雷和乔本感情深厚，彼此家族的事情总是能知道一星半点。那个奇诡的图案乔本头次见到的时候只觉得奇怪，并没放在心上，甚至在唐扣的项链上再次看到都没把两者联想到一块。直到和堂兄伯尼一起拜访唐家父女那次，才终于把这唐扣和麦克奶奶联系在一起。
　　前几年的流言实际上是奥菲莉雅不小心说出去的，这里面还有哈金斯家的一脚：对麦克家族没好处的事从来都让哈金斯家族很热衷。乔本无意中提及麦克奶奶家族图案的事被奥菲莉雅听到，再有哈耶克的添油加醋，自然就能抹黑麦克奶奶家族出了个流落在外的孩子。有心人探听一下就不难发现麦克奶奶那个姐姐的曾经，更何况阿尔山上的李沧海早已不是当年的泛泛之辈。
　　流言是个很好的武器，既能打击麦克家族的名声，又能让李沧海找不到正主，这样自然算不上得罪这个阿尔山名医。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唐扣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