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46、观摩手术

　　李沧海的房子里现在住着萨拉母女，唐扣到的时候很自然地以为这两人应该是李沧海的老婆和孩子，年龄摆在那，这个以为也很合理。李沧海看唐扣的眼神，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初萨拉父亲第一次上门时候那扭曲的表情代表的含义。没等唐扣开口，李沧海迅速介绍现场的三位女性互相认识。对李沧海又捡了个来借宿的姑娘，萨拉和母亲表示见怪不怪。最近几年李沧海越发“善良”、“通人性”，尤其是对求助的女性生物，那几乎是有求必应。萨拉在背后偷偷和母亲谈论过，师父应该是“女儿认前综合症”，看谁都有可能和自己那可怜的女儿有关系，自然一个都不放过地对人好。
　　神经比较粗的唐扣也没觉得尴尬，笑呵呵地和萨拉姆女打招呼，之后就是晚餐时间。李沧海作为阿尔山居民，又精通植物种植和医术，已经是山上默认的医生。萨拉像往常一样，在吃饭的时候和师父讨论这一天下来山上居民病症的不明之处。唐扣一整天没好好吃上一顿饭，这会儿的心思都放在了桌上没怎么见过的食物上。等吃到七八分饱、有精力听一耳朵饭桌上谈话的时候，李沧海师徒俩都已经在进行次日难点总结了。
　　一、明天有个手术，对象是山上另一个与李沧海不对盘的医生。他不肯接受李沧海的帮忙，但作为山上唯二的医生，他不能确保自己给自己手术的途中不出岔子，所以做了妥协：萨拉可以做手术的助手；
　　二、没什么好办法来让这个别扭、不配合的病人兼医生不受影响地给自己动刀子。
　　这个牛性子的医生当年和李沧海有过节，死活不愿意接受来自“仇人”的善意。山上又没有第三个医生来给他手术，他能勉为其难同意自己手术的时候萨拉在边上帮忙，这在他看来已经是给了李沧海天大的面子。
　　李沧海嗤笑一声，你自己给自己腿上来几刀，还不知道最后偏差到哪儿呢：不用麻药谅你个小身板挺不住；用麻药你的神经就不听使唤还怎么手术。哼，还知道边上留个萨拉给你当助手，你是怕万一自己扛不住还有人给你喊救命吧。
　　萨拉比唐扣大几岁，看唐扣吃完饭就友善地带着她到客房休息。交代好一应用品的摆放、使用转回头要离开的时候，唐扣开口道：“不知道我方不方便明天跟你一起去那位医生那儿？”
　　萨拉很惊讶，历练的年轻人大多冲着阿尔山的植被而来，很少有人会注意山上的居民，更何况贸然开口想要跟去手术现场，怎么着也不是正常人的想法。
　　唐扣看萨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冒昧，连忙追加理由：“我知道这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跟我爸学了一些医术，明天也许可以帮上一点小忙”，边说边用手指比出一咪咪的大小，唐一楠也临时充当了一把医生。
　　萨拉脑子里转了转现在的信息：看师父的意思明天没打算去哈利医生那，光靠自己心里确实有些没底，如果这个小姑娘真的有些本事，把她带上也没坏处。萨拉到客厅跟李沧海说了唐扣的请求，李沧海不置可否。
　　第二天一早萨拉就带着唐扣出门，往阿尔山的另一侧走。到哈利医生住处的时候，他正撑着一条腿跳来跳去地收拾手术用品。看到萨拉带了个陌生人，哈利眼露疑惑，唐扣自告奋勇介绍自己是来阿尔山历练学习的，特意跟着萨拉来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哈利医生从来都只在李沧海面前迂腐、不通情理，对来历练的年轻人不管东方面孔还是西方面孔，都还是很友好的。
　　万事俱备，只差麻药了。用或不用，这是个问题。李沧海作为哈利医生的“仇人”，确实对他知之甚深，就知道他一定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萨拉看着眉头皱在一起的哈利医生，心里默默叹息：有时候对你了解最多的，就是你的对手和敌人啊。
　　哈利医生的病处在右小腿，刚开始并不明显，时间长了哈利自己发现走路时右腿开始疼痛。检查发现里面长了个小东西，手术取出就行。只是这个小东西生长的位置比较关键，不是熟练工的话很容易切到边上其他组织，影响右腿的功能。萨拉跟着李沧海学了一段时间，只是重点都在草药辨识、种植上，手术的部分还停留在助手阶段。哈利医生没得选，要么李沧海要么自己来。
　　纠结的结果是哈利医生决定不用麻药，他相信自己对疼痛和恐惧的忍耐力，这些忍耐力足够他战胜手术中不使用麻药会带来的肌肉紧缩问题。理想很美好，现实却非常不给哈利医生面子，先是小东西生长的深度估算有误，忍着剧痛切了下去没在预定的地方找到目标；再是高估了自己对疼痛的忍耐度，哈利医生深深感觉自己已经不能承受再来一刀的痛苦了。
　　萨拉看着哈利医生满头大汗、一脸苍白，飞快地把麻药准备好待用，可问题又来了：用了麻药哈利医生就没法给自己动手术了，没有知觉的人怎么动刀？萨拉自己也不能主刀。现在去找李沧海好像远水救不了近火；把创口缝合日后再开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萨拉很无奈、很焦急、很没办法。
　　唐扣在边上看着两人：一个疼得估计脑子都不转了，一个脑子倒是能转但也想不出办法。
　　“要不用这个看看？”从包里掏出昨天刚找到的云铃籽。
　　“……”
　　“……”
　　“这是我昨天在山上找到的，书里说能当麻药用，但可以保持神志清醒。”
　　云铃草阿尔山上有，萨拉和哈利医生都曾见到过，但却从没听说云铃籽有这样的功用。
　　“吃了这个哈利医生就可以继续给自己做手术了，感觉不到疼痛的。”
　　最后一句话压倒了哈利医生的疑惑，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没听说有人吃云铃吃死的。哈利医生大无畏地吃下了云铃籽，唐扣和萨拉都在等待结果。唐扣是想知道里尔笔记里的东西是不是都是真的，萨拉是想确认云铃草是不是真的有唐扣所说的用处。
　　没等多久，哈利医生那里有反应了：“萨拉，把手术刀给我。”
　　萨拉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唐扣眼睛一亮，忙把盘子里的新手术刀递过去。这是唐扣第一次现场观摩手术，还是医生自医的手术。唐扣几乎是目不转睛看完了全程，萨拉收拾完器具、安顿好哈利医生的时候，看见唐扣还一脸兴奋。
　　萨拉心里好笑，想着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我们是不是该走啦？”
　　唐扣转头看萨拉，一拍脑袋：“对了，还忘了给哈利医生吃解药了。”快手快脚地翻布包，掏出了云铃红色的叶子，“要是不吃这个叶子，哈利医生就没办法解除麻木的状态，后面就要倒霉了。”
　　哈利医生到唐扣把叶子拿到眼前，才反应出来自己身上还是没有感觉的，意识很清醒，还沉浸在手术成功的喜悦里，却忘了麻木的身体。等咽下红色的云铃叶，慢慢开始有知觉，哈利医生都还没多问几句，就睡了过去。可怜的人，终于还是白遭了一通罪，这才手术结束，精神都耗尽了，好好睡上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