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45、中年老学究的父女情怀

　　阿尔山的原住民数量很少，东西方签订协议的时候，整个阿尔山上的原住民也才不到一千人，当然，为了享受原住民优惠临时搬到山上、又被赶下去的不算。唐扣在山上逛了小半天都没遇上一个人，可见这山上人的数量到底有多少了。
　　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僧少粥多才能有宝贝可捡嘛。这一路上光是靠着小丑蛇，唐扣就发现了好几样里尔笔记中出现的植物。这些珍奇植物在里尔的时代都难得一见，到现在更是身价倍增。虽然是毒药，用到合适的地方也能救人一命。可能是天性的吸引，蛇类容易亲近某些有毒的植物。小丑盘在唐扣手腕上，吐着细细的信子，感受着空气里传递出的信息，不费什么力气就收获丰厚。
　　这么走一遭下来，唐扣想着包里装的地图，觉得很有些庆幸：当初只是把那幅画在连环画里的地图当成玩笑，根据地图中的路线历练也只是觉得新奇，没想到这幅不起眼的简易地图才半天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愿意相信就会出现奇迹。
　　阿尔山作为历时悠久的山脉，上面很多植物都是史前时期的遗留。沧海桑田的变迁中得以保存，每一种还活着的植物都有不可预知的价值。
　　快到中午，唐扣靠着一棵高耸入云的紫衫休息和吃午饭。小丑也从手腕上下来，吞食唐扣放在地上的西蕃花籽。这么些年下来，家里养的几株西蕃花都已经进入第二生长期，西蕃花籽也存了不少，要不小丑哪有这么多口粮可吃。唐家父女心知肚明，比起西蕃花籽小丑蛇更喜欢唐扣的血。自从咬了唐扣一口，小丑就总爱跟在唐扣边上打转。实在被赶得没处去，才勉为其难窝在当初孵化它的那株西蕃花下。似乎对这个被自己咬了一口却一点事儿都没有的家伙很感兴趣，小丑总能找到机会在唐扣无意受伤的时候饱饱口福。慢慢地小丑蛇身上的斑点颜色变深，在白色的蛇身上越发明显，圈在手上当镯子却意外地合适。
　　一人一蛇吃过午饭各自开工。唐扣收拾吃饭现场的时候在紫衫边上发现了一株不起眼的云铃，这会儿枝条上正挂满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铃铛。这是种很有意思的植物，它的叶子呈心形，大小刚好包住悬挂其上的铃铛；等铃铛形状的花谢了之后，叶子也由绿变成种子一样的红色。人若是吃了云铃的种子，那就要变“麻木”几天：神志清醒，却没疼没痒。这时候你对神经负责感知的疼痛、酸楚、冷热的耐受度超乎想象。同一株植物身上却存有这种麻木的解药，那就是云铃红色的叶子，把叶子吃下去你就又能“变成活人”。
　　里尔的笔记里开玩笑地提起过，在西方有些人把云铃当做决斗时必不可少的装备。带上它完全不用顾忌战斗过程中的伤害，只要不是很严重，一株云铃籽足够你坚持到决斗的最后。对付这种作弊的手段，也有一个很巧妙的应对方法：云铃籽造成的短时间麻木，只有使用同一株云铃的叶子才能解除。如果很倒霉地丢失了你吃下去的云铃籽植株的叶子，那你就等着倒霉吧，使用其他方法把你从麻木状态解决出来的过程可残忍得很。

　　萨拉的父亲是在萨拉五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那时候萨拉的父母已经离婚了，几乎就在离婚之后萨拉的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报复当初对自己信誓旦旦、几年之后却身心出轨的丈夫，萨拉的母亲将这个孩子的事情瞒了下来。因为身体处在特殊时期，萨拉的母亲找到了住在阿尔山上的师兄，在那里借住至今。萨拉出生之后对这个照顾母亲和自己的师伯非常亲近，从能走路开始就跟前跟后；未成年时期的成长除了母亲的教育就完全依赖于李沧海，当然父亲那边完全不在考虑范围。
　　李沧海并不喜欢小孩儿，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光是用在研究上就已经捉襟见肘，更不要说分出一部分用来恋爱结婚生孩子。萨拉的母亲和李沧海师出同门，却也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对于师兄和自己前夫几乎如出一辙、甚至更悲惨的父亲生涯，她只能说那是活该。萨拉的父亲起码知道、见过自己的孩子，李沧海悲催地是在前段时间刚刚得知自己可能有个女儿，至于女儿多大、在哪、做什么、结婚了没一概不知。
　　李沧海结过婚，后来被老婆离掉了。一心扑在研究上的男人留不住老婆，哪怕这个老婆当初觉得你很有魅力、很有学识。李沧海的老婆比起萨拉的母亲那是更上一层楼，离婚的时候就知道有孩子了，但深深觉得把孩子留给李沧海还不如自己带上，于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离婚的手续简单得很，李沧海收到的时候只觉得有些茫然，随后就签下字结束了已婚身份。
　　得知自己可能有个女儿的消息是从西方大陆传来的，具体应该说是萨拉的父亲每个星期来看望女儿的时候无意中八卦提到的。从那以后，人至中年的李沧海就开始觉得每天跟在屁股后面的萨拉可爱起来，有时候还会看着这个小徒弟发愣。已经想不起来前妻的模样，脑海里更勾勒不出女儿可能的样子。李沧海当初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那么热衷于老婆、孩子，现在总算能明白一些滋味了。无论如何醉心于研究，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上面；尤其是年龄渐长之后，年轻时候的心态一去不复返，当初觉得可有可无的东西开始变得珍贵起来。这种状态在萨拉母女到来之后频繁地找上门，李沧海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收萨拉为徒。
　　萨拉对李沧海很亲近，李沧海也能感觉得到她的孺慕，只是这种孺慕终究和父女之情不一样。萨拉嘴里说有多讨厌她的父亲，但每次见面她的眼睛里还是闪闪发亮。李沧海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自己和萨拉的父亲到底是不一样的。从一个八卦里知道自己可能有个女儿的消息，李沧海说是无稽之谈，心里却带着企盼，如果是消息真的好像也不是那么糟。孤家寡人的中年老学究到这会儿还在口是心非，其实不是“不那么糟”，而是“很美好”吧？
　　李沧海的这种企盼之心，惠及了很多来阿尔山的人，尤其是女性。唐扣时间估算偏差，天黑之前没能赶到暂住的旅馆，这会儿正在山上徘徊：到底是上去呢还是下去呢？上去的话说不定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原住民家借宿一晚；下去的话估计在抵达山脚之前天就会彻底黑下去。上去的话万一找不到原住民家怎么办？下去的话万一天很黑还没到山脚怎么办？
　　选择困难症是种病，现在唐扣还治不了。
　　李沧海提着竹篮往山上走，老远就看见个小姑娘在那儿走来走去；等到了跟前她还在走来走去。
　　“你这是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吗？”
　　唐扣听见有人问话，顿觉天助我也：“老伯，您家是住山上吗？”释放自己最大的善意，唐扣冲着这个看上去好像不太好说话的中年人不答反问。
　　李沧海看看天色，再看看唐扣的装扮，心中明白十之八九：“跟上。”
　　被这个消息砸得一瞬间有些愣神儿，再一看那个老伯已经在前边走上好远了，唐扣赶紧拎着一路上的收货和家当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