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12、出人意表的李一菡

　　中年男人嘴里说着要去鉴证处鉴定药材，但脚下还是没动。济生堂的店员虽然讨厌，但还是有些眼力的，如果中年人家里条件好到能够让他去趟鉴证处，也许他早就拿那笔钱买中成药回去给他父亲服用，而不是辛苦地买冬麻蒴回家煎药了。
　　中年人脸色通红，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大男人，手里紧紧捏着包药的纸包，让人看上去有些心酸。从来不用担心钱不够花的李一菡会烦恼自己不善种植，改变不了自己和父母身为普通人的命运，但还有些人却连给亲人看病的钱都没有，辛苦买到的药材非但没能治好父亲的病，自己还被卖假药的人嘲笑、看不起。无论星球怎样保护，总有人在照顾不到的角落忍受这个社会的残酷。改变命运能依靠的，从来不是外界的力量，你若不能靠自己与命运抗争，暂时的保护能给你的不过是再次面对现实时候的不适应和软弱。

　　“大叔，你的这个药能给我看看吗？”唐扣他们还没想出办法来帮这个中年人讨回公道，就看见李一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中年人身旁，这会儿正伸手指着他拿的药包。中年人低头就看到一个齐腰高的女娃娃站在自己边上，眼睛里有些好奇地向自己索要这包冬麻蒴。自己的女儿也有这么大了，平时吃不到什么好的，瘦瘦小小的，连眼前小姑娘一半的圆润都没有。愣神了一下，中年人就松开了捏着药包的手。
　　李一菡从纸包里拿了几个冬麻蒴，把每个都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又用指甲从一个冬麻蒴上刮了一点点屑末放到嘴里尝了尝。边上围着的人群不知道这个口袋里装满零食的小姑娘是谁家的，看着她又是闻又是尝的，也都安静地等着。唐扣他们看着李一菡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他们后面站着的谢沧，心里觉得这李家的小姑娘也许能带来点转机也说不定。
　　“大叔，要不你就去鉴证处吧。”李一菡刚说完，围观的人包括谢沧都有些愣住了，如果要去鉴证处，你还上去整这么一出干什么？
　　中年人很无奈，“算了吧。我再去别家药店买买，看还能不能买到好一些的。”
　　“不用去别的药店。这济生堂卖给你的冬麻蒴是假的，你去鉴证处的鉴定费我先借给你，等你拿到鉴定结果，再把钱还给我就行了。到时候自然就有别人要来出这笔钱了。”
　　“李一菡你怎么知道他们家的冬麻蒴是假的啊？我怎么看不出来。”王传一摸摸满头的卷发，小声问着。
　　紫红衣服店员一副看小孩子玩闹的表情，道：“就算是小孩子家也不能胡乱说话啊，再说你要借给他那么大一笔钱，你父母同意吗？真是不懂事。”
　　把手里的麻蒴放到药包里，腾出手在口袋了掏了掏，半天没找到李爸给的钱袋子。李一菡走到店里的柜台前，把兜里的零食往外拿。清空了口袋，就找到了贴在最里头的钱袋。拎着最底下把钱袋倒了个底朝天，钢镚纸币堆了一小摊。“扣扣，等我们从鉴证处把钱拿回来，我再请你吃好吃的。”
　　“好哒。”唐扣这会儿觉得李一菡形象特别高大，就算她回来不请客，自己也不会向李爸爸打小报告的。
　　伸出肥肥的小手从一堆的钱里数了五千块出来，转手递给中年人：“那，大叔这钱我借给你啦，我们这就去鉴证处吧。”
　　“这小孩谁家的，大人都不管管吗？”店员见李一菡真的掏出了钱要借给中年人，顿时有些着急了，冲着中年人道：“你说你这药材是在我们店里买的，谁知道你有没有拿回家换掉？”中年人听到这话，拳头都攥紧了，“小姑娘，你怎么就能肯定这包冬麻蒴是假的？”还没来得及动手的中年人和李一菡都听到了这突然冒出来的问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柜台边上站了个约莫百岁的男人，身边还跟着个唐扣他们都知道、但没见过的女孩—林纾。
　　谢沧倒是不认识林纾，但他认识这个问话的人，林家的家主林臻生。现在看来认识林臻生的还不止自己一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店员这会儿脸色都有些发白了。谢沧知道今天这个店员是没法善了了。
　　李一菡见林纾安静着站在林臻生边上，心知问话的这位在林家的位置应该不低，便认真答道：“其实这个药材也说不上完全是假的，只不过不是冬麻蒴而是夏麻蒴。夏麻蒴里还沾了些三胡，这个大叔的父亲脸上起的小疙瘩应该就是对三胡的过敏反应。”
　　“你怎么能肯定那就是夏麻蒴呢？冬夏麻蒴区别甚微，可不像三胡味道有些发苦那么好分辨。”
　　“从外表上是看不大出来，所以我仔细闻了闻，然后又尝了一点点。夏麻蒴有一丝浅淡的辛辣味，冬麻蒴则没有。大叔买的这个闻上去有一丝这个味道，为了更确定我就尝了一下，果然有夏麻蒴的那丝辛辣。”
　　“那你说说为什么夏麻蒴治不了这位先生父亲的头疼眩晕？夏麻蒴虽不如冬麻蒴质量好、见效快，但也算对症。”
　　“这个我说不好。只是大叔的父亲应该年纪不小了，如果本身肌体状况不理想，再加上夏麻蒴起效慢，而且里面又掺杂了易使人过敏的三胡，就有可能让它本来有的那点疗效也被抵消掉。”
　　林臻生听罢，转而向店员问道：“不知你们济生堂打算如何处理这位先生的事？如果有需要，我也想跟去鉴证处看看。”
　　“林先生这就不必了，我们济生堂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还这位先生公道的。”今天这个小小的药店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只不过说这话的是从药店后门进来的，听上去应该是药店里做得了主的。
　　中年人显然还沉浸在刚才你来我往的问答中没回过神来。来人客客气气地从他面前拿过药材，仔细辨认后，就走到药柜处拿了冬麻蒴和柴祁，包好后交给了中年人：“是我们济生堂用人不当，卖错了药还态度恶劣，让先生见笑了。这是正宗的原济三年生冬麻蒴，与头疼眩晕最是对症；这另外一包是柴祁，服用两次就能缓解令尊的三胡过敏。”中年大叔听这一番话后，低头看向了李一菡，见小姑娘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心知这回的药应该是对的了。
　　“这是我们庄氏医院的贵宾卡，您可以带着令尊去我们医院看诊，会有人负责为你们免费治疗。”中年人接过药材和卡片，一脸感激地谢过了李一菡。
　　大叔这会儿是柳暗花明了，有些人则是一脸灰败，要倒霉了。后来听说那个店员是私下用夏麻蒴换了药店的冬麻蒴，再转手把冬麻蒴卖掉从中渔利。那个最后出现的人是庄家济生堂的负责人，庄鸿坤妻子的堂兄魏临安。
　　事情到这里算是比较圆满了，大叔拿到了药材，他父亲的病也能得到免费医治了；可恶的店员被炒鱿鱼了，据说以后可能都不会在医药界混了；李一菡的钱袋子还是满满的，从药店出来的时候，魏临安亲自送了几个小家伙，之后特意问了李一菡的名字，最后还感谢她今天帮忙指出了假的冬麻蒴。
　　谢沧跟在后面，看几个小家伙走到路上还围着李一菡不停发问，干脆领着他们去了隔壁的糖水铺子。这会儿人都散了，总算把糖水铺子的门脸儿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