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11、药店里的争执

　　每年的十二月十日是东方大陆的悯生节，纪念大陆由狂热追求科技进步向专注于自然生灵的转变。悯生节是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各行各业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做足准备，节日当天举行庆典仪式和各种娱乐活动。街上这天会非常热闹，人群摩肩接踵，让你感觉不到这是人口数量已经剧烈减少的史后时期。
　　社区学校跟往年一样为庆祝悯生节放假一周。唐扣这些天埋头在书房里锁着的那些书上，已经很久没和班上的同学一起活动了。假期的第二天，李一菡跟唐一楠打过招呼后就去书房把唐扣揪出来，不由分说地拉上了车。
　　到了车上，唐扣才发现班上的两个男同学也来了，正坐在后座吃着早饭。闻着饭团的香味，唐扣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吃东西。还没摸到肚皮，就先发觉手里多了个热乎乎的东西，唐扣冲着李一菡嘿嘿笑了两声，也窝在座位上啃起了饭团。车是谢宇澜的堂兄开的，几个同学的家长商量好了，假期期间小孩子们要是外出，就每家轮流出个大人跟着，这样既不耽搁其他家长做事也不用担心孩子。
　　到了于亭市区的镇海路，几个孩子下车跟在谢沧身边，开始徒步逛大街。还没到十号，街上已经装点得五彩缤纷，气派一些的店铺门口还在过道上摆了两排常绿忍冬藤。呵气成霜的户外人来人往，几乎每个店铺都有人在买东西。几个小家伙这看看那看看，像放出笼子的小鸟，尤其是在家窝了好些天的唐扣，哪里热闹往哪里钻，要不是后面三个也愿意跟着她疯玩，谢沧都不知道该跟着哪个了。
　　逛了没多久，几个人手里都已经拿满了零食，口袋都鼓鼓的，谢沧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兜。王传一路上走累喊着渴了，几个孩子商量了一下，呼地一下冲到了前面的糖水铺子。还没进店门，就被挡在了门口。糖水铺子隔壁是个中药房，中药得益于史后时期对药用植物的重视，已经彻底从落后于西药的时代中摆脱出来。不论节日与否，药店总是有人光顾，况且有些中药不仅治病还能养生，顾客自然不少。
　　药店门口挤满了人，隔壁的糖水铺子也被波及，门口被外围的人群堵住了。几个孩子听着人群里传出的吵嚷声，也不想去喝糖水了，仗着人小灵活没几下就钻过人群到了药店门口。
　　站着的中年男人就是引起事端的顾客，手里拿着打开的纸包正向围观的群众展示：“大家都来看看，这济生堂卖的是什么冬麻蒴！他们这是店大欺客，用假的冬麻蒴当真的卖。我爸连吃了好几天，头疼眩晕一点没见好不说，脸上还生了很多小疙瘩！”
　　对面站着穿紫红镶白边制服的应该是济生堂的店员了：“这位先生，您父亲的病不见好转也不能说明就是我们店里的药有问题。也有可能是病症的诊断不准确，用冬麻蒴不对症也说不定。”店员一副好脾气模样，似乎暴走的顾客真的是在无理取闹。
　　“你胡说！我爸的病就是在你们庄氏医院看的，难道你们是想说你们自己的医院看错了病、开错了药吗？！”
　　店员脸色一变，问道：“不知可否把处方借我们一看？”拿到手里仔细看了处方，确实是庄氏医院脑科许医生的字迹。
　　没法把责任往外推，但也不能任它落在自己头上，要不到时候查起来就麻烦了。店员换上一副笑脸：“许医生的诊断自是不会出错，是我一时着急说错话了。但是我们济生堂卖的冬麻蒴也不会是假的，这么长时间就只出过您这一次意外。”
　　中年男人见店员先是矢口否认、推卸责任，后又绵里藏针地暗指自己找事，立时就怒了：“你还不承认是吧，那我们就鉴证处见吧！”
　　谢沧跟在几个小家伙身后挤到人群前面，看了半天热闹。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济生堂的店员有问题，从开始就没想担下责任。鉴证处是什么地方，中年男人如果不是被气急了，肯定不会想去那里鉴定药材真假的。普通人家进去一趟，通用币花起来就像流水一样。店员吃定中年人家境一般，不会真的去鉴证处鉴定买到的冬麻蒴，所以脸上不自觉显出了些有恃无恐的表情。
　　唐扣和王传一站在边上看到现在，都同仇敌忾地一起瞪着那个老神在在的讨厌店员。没人注意到谢宇澜脸上的表情。看到这是庄家的济生堂，谢宇澜心里就有些复杂，唐扣他们要看这个热闹，自己想也没想就跟着来了。初级大赛结束时候的合照上，除了唐扣他们后来知道的林纾，还有一个人自己没跟他们说。那个最先被评出的优胜者，那盆开花的川蓉的主人，也是林纾心心念念的竞争对手，庄夏。
　　庄家为世人所知的除了庄氏医院，就是济生堂。尤其是后者，因为开药店的成本比开医院要低很多，几乎在每个社区都能找到一家济生堂，那差不多成了除植物山外社区的标配。济生堂在大陆药材的盛产地都设有收购点，药材收获的时候经常能在路上看到印有庄氏莲花标志的运输车。庄家现在的当家人是庄夏的父亲，年过百岁的庄鸿坤。庄夏的母亲不是庄鸿坤的原配，而是庄氏医院的内科医生。一次庄鸿坤在自家医院看肠胃的时候，碰到了还单身的黎琼。两人私下来往一段时间之后黎琼怀孕了。庄鸿坤喜出望外，他结婚五十多年，妻子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庄家又要添个新成员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后来出生的孩子就是庄夏。黎琼虽然为庄鸿坤生了个女儿，却也没想过要他离婚娶自己。外室虽然不比正室名正言顺，也已经能被世人接受了。尤其是在这个生孩子这么难的年代，外室如果怀孕，那就只比正室少个名分了。正室也别想着把孩子给弄没了，那可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不关乎孩子，大人怎么闹都行；一旦有孩子掺合进来，一切都要以孩子的利益为先。
　　庄夏从出生就享受到了庄鸿坤满腔的舐犊之情。唯一的儿子成人已久，跟自己很难有亲近的时候，眼下多出来的小女儿自然是百般疼爱。更稀奇的是庄鸿坤发现庄夏很喜欢黎琼身上的药味，特别愿意往妈妈身边凑。庄鸿坤曾戏言道，也许庄家会出个女掌门也说不定。
　　显然庄夏带来的惊喜还不止于此，初级比赛上惊鸿一现的那盆川蓉不就是个例证？谢宇澜说不清楚自己是看到那盆川蓉开花时的好奇多，还是看到它主人时的好奇多。那是个有些瘦小但很灵秀的小姑娘，皮肤白皙，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闪亮亮的，似乎能看到你的心里。
　　也许是不想自己的心思让别人知道，也许是有些自卑自己离她的距离还很遥远，谢宇澜没对自己的同学说起照片上的这第三个人。听王传一说林纾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时，他几乎忍不住想反驳说明明庄夏要可爱多了，但自己又不愿意让他们都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如果有个宝贝，那把它藏起来不是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