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师》尤尼西斯

10、植物亲密度

　　川蓉拿回来的时候比在赛场上更惨，叶子都耷拉了，枝条往四下里撇着，显得没精打采。花盆里的土还有湿气，叶子上也没有斑点，看来刘莉虽然不太讲理，却也没撒谎。这不缺水也不少肥，怎么就这么磕碜呢？唐扣很纳闷，接着观察了几天，却发现它很神奇地慢慢长好了。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对它做什么，难道是它特别喜欢我，所以回到我身边就起死回生了？
　　狐疑地把这盆川蓉从叶梢看到盆底，唐扣也没找出个原因来。
　　唐一楠看小姑娘围着这盆不药而愈的川蓉转了好几天，心里慢慢有了结论。自己不是种植的好材料，唐扣也没显现出特别的能力，所以唐一楠对种植天赋关注很少，对唐扣在院子里种的那些小东西也不太在意。种植天赋分很多种类，大陆统一出版的大师个人志中对每位种植大师的天赋都有详细的说明，不同大师的同种天赋还会做对比。这盆川蓉转好的莫名其妙，原因应该出在唐扣身上。
　　唐一楠翻看了几本个人志，也查找了一些种植能力分析网站，觉得唐扣的情况比较符合植物亲密度的描述。这是一种不太稳定的能力，会随着人境遇的变化增强或消失。而且它还是一种需要控制强度的能力，亲密度过高会加速植物老化，影响植物再生。
　　这么诡异的能力，看不见摸不着，还要时时担忧自己心态上的变化会给它带来什么影响，更说不好它会因为什么原因消失，所以它在种植天赋能力的排行中挂在末尾。但唐一楠还是在其中发现了例外。个人志中记载，西方大陆有位种植大师，从发现有亲密度天赋开始到离世，一百七十年的时间里这种能力从没消失过，而且他的这种能力用起来似乎得心应手，漫长的时间里都没传出他种的植物有过老化迹象。更值得一提的是他是唯一一位使哈金斯家族圣树结果的大师，圣树结下的五十枚圣果在哈金斯家族崛起成为西方大陆几大家族之一的过程中功不可没。
　　唐一楠现在推测唐扣有这种天赋，却也不清楚她的能力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有多强，能肯定的是她这能力还不会加速植物老化。看起来自己以后要多顾着点自家女儿了，当年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一闪而逝的光圈，也许有着其他什么含义也说不定。

　　把唐扣和植物亲密度往一块想的人显然不止唐一楠一个。林纾当天听完刘莉的描述，几乎就能肯定唐扣的植物亲密度天赋非常可观。从六岁无意中催开了正对着自己房间窗户的那株姚红，林纾就发现了自己这种奇特的能力。七年的时间，不断用花期较短的川蓉锻炼自己的植物亲密度，渐渐能让川蓉从最开始的三个月开花提前到现在的一个半月开花。虽然还不能像庄夏一样，一个月不到就能使川蓉开花，但也相距不远了不是么？至于让川蓉由叶子开始加速生长到两年生川蓉才会显出的墨色，林纾虽然心有讶异，却没看得太重，观赏花卉催生叶子却不能催开花朵，不免本末倒置。在林纾看来，唐扣空有一身亲密度天赋但无法用到点子上，跟没有这个天赋也没多大区别。

　　九月份开学之后，唐扣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书房。书房里原来锁着的几个柜子，在自己答应去学校后，唐扣就拿到了钥匙。唐一楠特意交代过除了有几本不能私自翻阅之外，其他的不做限制。
　　柜子里的书有一部分是搬出来之前唐一楠从唐家书房带出来的，剩下的是这几年外出讲课或旅行时从各处淘回来的。之前不让唐扣看，是因为这些书讲的都是些众人眼中的邪门歪道，各种有毒的植物、药剂，极端的植物改进方法，甚至还有些涉及动物和人类实验。星球上动植物的衰微降低了人类的生活质量，很多普通人都活不到预期的寿命。相对于植物和动物带来的间接影响，低出生率带来的人口锐减更直接威胁到了人类的统治地位，所以星球对人类的保护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将人类作为实验对象是绝对的禁区，所有涉及这些内容的书籍都被列为禁书，禁止出版、传播和销售。
　　书房里没给唐扣看的那几本“禁书”还是她没出生时，唐一楠去西方大陆旅行，在一家旧书店淘书时老板随手添来凑数的。当时那几本书的封面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被书店老板从角落里拣出来堆在唐一楠选好的那摞书上。唐一楠也没在意，装进袋子里就拎走了。回家以后整理书袋时摸了一手的灰。翻出这几本凑数得来的添头，把灰尘擦掉才发现书的封面上只简单标注了日期，史后306年。再往后翻才知道这几本并不是书籍，而是一个叫里尔的人的私人笔记。笔记内容都是手写的，像日记一样每篇的眉头都标注着时间，粗略一算这几本笔记前前后后加起来跨度了十年之久。
　　笔记的纸张是淡淡的绿色，闻上去还有苍绯树汁的腥气。苍绯树汁制成的纸张防虫蠹，耐潮湿，价值不菲，经常用于印刷收藏类书籍和书写家族内部的传承文献。两三百年前这个叫里尔的人就能用得起这么昂贵的笔记本，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笔记中分章节按不同的时间段记载了有毒植物、药剂、动物实验和人体试验的内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这几个内容里添加新的东西。只是笔记的主人似乎没来得及做后期整理，因为有些细节明显有互相矛盾的地方。唐一楠作为半个门外汉都能发现的问题，没道理笔记的主人会不知道。笔记最后有关动物、人体试验的部分，似乎并不是里尔自己的亲身实践，而像是对他人实验结果的记录，笔迹很仓促，像短时间匆匆写就的。
　　花费十年时间完成的这些笔记，怎么会流落到一家旧书店被当做添头随意出售了呢？书店的老板就算对笔记的内容毫无所知，也应该能看出单凭笔记的纸张，它就已经可以按正常售价来卖了。
　　这些笔记来得奇怪，唐一楠自己都还没能弄清楚的时候自然是不会给唐扣看的，更不要说里面的内容现在还不适合唐扣。

　　作为一个成年人，唐一楠自认会对社会上遮遮掩掩的东西有好奇之心，这也是这些“禁书”还留在书房的原因之一。唐扣现在还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很难理性地辨别一个东西的好坏，更难预见这时候形成的不成熟观念可能带来的后果。
　　待到唐扣心志坚定，能不为有毒、无毒这种简单的划分所动，也许这些笔记就可以给她看了。在唐一楠看来，这些所谓敏感、需要禁止的内容也是一个人知识结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存在就是一种合理，粗暴地认为有毒的东西就见不得人，这难道不是一种无知么？
　　这几本笔记能完好地留存到现在，而且辗转地从遥远的西方大陆来到唐一楠手里，那它就注定是唐扣的东西。即使对里面的内容所知甚少，但仅凭笔记的字迹、纸张，唐一楠就能推断出它的价值。没人会在两三百年前用这么珍贵的纸张写些无聊的东西。虽然笔记里有些细节存在疏漏和矛盾，但是瑕不掩瑜。说不准哪天这些瑕疵的地方，自家姑娘就能给补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