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调》逐子

9、八．病中温情

　　我不知道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只觉得心里很沉，很累，身体却如同羽毛一样轻轻软软地飘荡。
　　我好像落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周身浸润在紫色的烟云中。这个世界里开满了一团一簇的紫色垂丝栾，而我居然并不感到陌生。
　　我隐约觉得自己在拼命找着什么，焦急地在迷雾中奔跑、环视，可是究竟在找什么，却一星一点也没有印象。我只是绝望地呼喊，无助地流着泪，泪水跌落在地上，打湿了一块块透亮的紫水晶。
　　跑着跑着，忽发现前方的雾气中笼罩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垂着乌黑的长发，顶着镶嵌宝石的紫金冠，我仿佛知道那就是我要找的人，急急地向他跑去，却一脚踏空，堕入了一片黑暗。
　　我努力睁开双眼，又被夜明珠的光刺得阖目。有人轻唤我的名字，我只好复艰难地睁眼，逐渐看清了小九担忧的神色。
　　小九的眉头从没有蹙得这样紧过，我看着有些心酸，于是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泽渲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我，脸色异常难看。
　　我想和他们说我没事，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嗓子好像烧着了火，疼得厉害。我本能地抬手去捂嗓子，却发现右手被小九攥得紧紧的，心下登时流淌过一股暖暖的东西，反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小九用手拂过我的脖颈，一股灵力迅速地窜进来，浸润着我的嗓子。他叫我不要说话，不要动，问我想不想喝水要不要吃东西，他的声音轻轻地，缓缓的，好像怕吓到我一样，我都只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狐狸端着一碗药汁从门槛跨了进来，飞快地搁到桌上，便抬手使劲捏耳朵。小九却好像感觉不到烫，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搅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吹气。
　　我看到碗里黑乎乎的东西，嘴都撇了起来。我最讨厌人界这种疗伤的法子，既让人受罪，又没有什么用。
　　小九将我扶起来，舀起一小勺药汁，吹了一阵，示意我乖乖喝药，我皱着眉，不住摇头。
　　他叹了口气，哄着我：“灵力也给你输了，疗术也使了，都没什么起色。想是在人界里得的魔障，还得用他们的法子医治。”
　　见我还是抵触，他又自己尝了一尝，才说：“药里加了不少饴糖，味道还过得去，不然我再给你施个‘禁味’？”
　　我并不是嫌药味苦涩，只是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总觉得会让我穿肠破肚。我索性用被子蒙起头，不去看风小九，也不去看那碗药。他在外面好声好气地给我讲道理，我在被子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风小九总是拗不过我耍赖，轻叹一口气，搁下小瓷碗，从身上解下来一枚圆圆的玉佩。
　　小狐狸见状惊呼一声：“那是……”被小九瞧了一眼，立马闭上了嘴。
　　我拉开被子，小九就自顾自把它系到了我的衣带上：
　　“好生收着，应该能让你好受一些。”
　　我看那玉佩成色极好，雕工了得，欲解下来细细观摩，小九就黑着脸呵斥我：“没我的应允，不许解开。”
　　我堂堂魔界公主居然被风小九斥责，着实有些气扁。可我居然没有生气，乖乖地握着那枚玉佩，仰头盯着风小九看。
　　“好看吗？”风小九佯装不喜，板着脸问我。
　　“不好看，风小九你这个丑八怪~”我满脸是笑地戏谑他。
　　“不好看就阖眼睡觉。”风小九用手抚上我的眼帘。
　　我却又调皮地睁眼，还一眨一眨地挑衅：“说你不好看就恼羞成怒了，真真小器！你嫌弃我丑我都没跟你计较。”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丑？”
　　“看看，羞辱过别人自己就不记得了。”我又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他那句“额……小陌你……我能否闭上眼睛再跟你说话……”的至理名言重复了一遍。
　　话音未落，小狐狸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被风小九一个凌厉眼神望过去，快憋出内伤。
　　风小九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说：“你这丫头，倒会记仇，那么明显的玩笑话你也听不出来？”
　　风小九原是开玩笑的？积在我心里多年的一个堵被释放了，心情立马好了许多——风小九和我斗嘴时说过许多让我气结的话，若然都是玩笑，那真真是极好的。
　　不知是那枚雕着奇怪图案的玉佩的作用，还是我心情好起来的缘故，身上难受的劲儿小了许多，让我不知怎样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朦胧中，我听到泽渲向小九请罪，怪自己带我出去瞎胡闹，染上病症。我心下居然呐喊着明明是我自己拉着他出去喝花酒的，怨不得他。
　　小九没有斥责他，反说我不是因为喝酒染病，而是缺了命源……。命源？我着实好奇，又听不真切，迷迷糊糊地沉醉于半睡半醒间。
　　我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听着他们讲话，断断续续地在紫色的梦境世界里寻找出路，这一觉睡得极累，也睡得极不安稳。
　　待我再次醒来时，小狐狸正在我榻沿打盹儿，她见我醒来，耐心地问我喝不喝粥，小九专门熬好了温在火上的。
　　我环顾一周，四下无人，问她小九人呢，小狐狸自顾自盛了一碗粥，一边吹着一边说：
　　“他们去外界找什么东西了。”
　　“外界？”我脱口而出。
　　“嗯……妖界还是冥界，我记不清了。他们让我守着你，不让你乱跑，我觉得你这个样子似乎也跑不到哪去，哪里要我看管……”
　　我觉得小狐狸口中再问不出什么别的了，她倒是没有狐族的灵性，记什么都是糊涂。
　　“喝粥吧，里边加了可些好玩意儿，对你绝对有益。”小狐狸自己尝了一口，复吐了出来，暗骂这粥怎么还这么烫。她可没有小九的耐心，自顾自施了个冷却的法术，喂我吃了起来。
　　被人喂饭的感觉有点古怪，我忙伸手接过来，自己舀着吃。
　　粥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看着清淡，却鲜美无比，我正欲赞美小九的厨艺，却品出一丝血腥味，立决恶心，推开碗不再吃了。
　　*
　　小九和泽渲走了几日也不见回来，小狐狸就连着几天都只给我煨这种粥吃，我抵抗不过她，也抵抗不过肚子，只好勉强地吞咽了。
　　一连吃了几日，我的精神倒也的确更好了一些，不那么嗜睡了。但是这种单调的饮食简直是在对我施虐，我精神上不能继续忍受，于是趁着小狐狸打瞌睡偷偷溜出院子，径直奔去‘百香楼’大吃了一通。
　　从百香楼出来时，日头正好。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感慨世界如此美妙。一个带着黑帷帽的人与我擦肩而过，风吹起了低垂的帽纱，露出了她雪白的颈子，那人微微停顿，用余光撇了我一眼，径直走进酒楼。
　　我强烈地感知到她的气息十分诡异，回头看她时，却早已没了影子。
　　我心下有些发毛，既感觉在哪里见过她，又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于是满心疑惑地快步朝回走。
　　将要拐进深深的小巷时我留了个心眼，谨慎地抬头向屋顶上瞟，果然，一席黑色的衣角快速掠过，隐匿了起来。
　　我内心大震——不会是宸昊的人找上门了吧！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像，我魔族的气息不是这样诡谲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机智如我，拔腿就跑，一路奔回院子关上门，沉重地呼吸。小狐狸从屋里出来，正看到我惊魂未定的表情，忙问我被何人追杀。
　　我扑身上前一把抱住她，让她着实受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