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调》逐子

7、六．始祖玄鸟

　　那两个应当不是我魔界中人，不仅因为他们身上没有魔气，而且他们见到我一点反应也没有，却对着风小九欠了欠身子，垂首行礼。
　　风小九这小泼皮居然也有了自己的党羽？
　　我魔界真是世风日下！
　　风小九随意对他们扬了扬手，示意他们低调、低调。我鄙夷地看着他那装腔作势的样子，暗骂他“小人得志”。
　　黑衣男子与小九低声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关于魔界、碧海溟渊和宸昊什么的，不过他说的文绉绉的我也没怎么听懂。
　　戴面纱的女子则上下打量着我，用纤细地手指轻点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狐族最擅长勾魂，她的眼眸流转着潋滟光波，长而密的睫毛像小刷子般忽扇忽扇的，果真是个狐媚子！
　　我被她看得发毛，正欲躲到小九身后去，上空就嗖嗖嗖地闪过了数十道身影，都是魔界一等一的禁卫，平日里应是驻守在魔界边陲的。现下想必是城内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狐族女子哼笑了一声，尖声细气地说：“看样子，神烛应该是燃着了。嘻嘻~魔界呀~也不过如此~”
　　黑衣男子则立即毕恭毕敬地对小九道：“主上，四合明珠已部署完毕，九根神烛业已点燃，是否现在动身？”
　　风小九看了看远处，微微颔首，而后回头，化了个丑陋的大氅盖在了我美丽的垂丝栾披风上，一边系着带子一边叮嘱我：“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离我半步，记得了？”
　　我哀怨地盯着这灰头土脸的大氅，努起了嘴——我周游六界的处|女航啊~怎么说也该是光鲜靓丽些的！
　　风小九系紧了带子，又扯了扯，方满意地点点头，在自己身上也加了这样一个氅子。
　　我撇了撇我们四个人，简直就是四只丑陋的土拨鼠，真不知道风小九是什么审美，人家门派都是蓝衫紫袖、好不威风，他倒好，怎么丑怎么装扮。
　　风小九又看了我一眼，方抬手结了个金光闪闪的迦印，他今晚看我的眼神真真有些古怪。
　　另外两人也立即结印施力，将那迦印直逼入苍穹。
　　金色的迦印戳入了结界，气势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像一块巨大的烙铁，炙烤着结界的壁垒。结界有些动摇，拼命做着最后的抗争，在迦印周围交替释放出金色和赤色的光芒，使整个魔界都笼罩在一片红褐色的气层中，既似流光溢彩，又如怒火中烧。
　　我看得有些呆，又有些激动，欲掏出锦翎水镜将这壮丽的景致记录下来，登时只觉腰身一紧，被风小九带着冲上了苍穹。
　　结界和迦印相敌本已是强弩之末，被风小九他们这么一冲撞，立即破开了个缺口，巨大的能量顺着缺口溢出，像漫天流星一样闪耀迸射。
　　我们就要离开魔界了吗？！
　　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刮着，风小九却把我搂地忒紧。我小小的心肝儿欢呼雀跃，恨不得跳出胸脯来。
　　于是我兴奋地转头去看风小九，却看到他的表情分外凝重。
　　就在这时，天地间响起了一声雄浑而激越的鸟鸣，震耳欲聋、响彻云霄。若不是风小九提前替我施了禁声壁，我这会儿估计已被震得七窍流血了。
　　周身的风速骤然提升，风里混杂的沙土划得我的脸生疼，我的眼睛迷成了一条缝，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在展翅怒号。
　　我不禁想起了绝鹤，他要是在场，肯定得吓得魂飞魄散！
　　“始祖玄鸟！”
　　一个尖声细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耳朵灵光，听出那是狐媚子的声音。
　　始祖玄鸟？作为魔界的公主，我虽然学业不精，始祖玄鸟的威名还是听过的。传说它是创世父神的坐骑，也是父神最最钟爱的始祖兽之一。父神死后，始祖兽们分道扬镳，遁入六界，这始祖玄鸟便是魔界祖宗中的祖宗。
　　我本以为始祖玄鸟只是个传说，定是拟写传说的人编造出来唬人的，毕竟谁也没有见过。但今日，居然在这儿得见真身，真不晓得此乃不幸，还是万幸。
　　黑衣男子定定地祭出一柄剑，上面镶着的七颗宝石在夜空里熠熠生辉。他口中默念着诀，那剑就有些跃跃欲试，在他面前不安分地晃动着。
　　小九冷笑着自言自语：“始祖玄鸟，果真是祭献元神、镇守魔界了！”
　　‘祭献元神’在《六界术法志》上的释意即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元神，以自身力量幻化为不死不灭、无血无肉、焚心灭魂的魔灵，唯一剩余的意念就是——永守所镇之地。
　　这段拗口的话可是我摇头晃脑背了大半天才记下的，那次考试绝鹤生了疟疾没能鼎力相助，因此我的印象格外深刻。
　　这么说来，始祖玄鸟是因结界受创而出世的，那么破坏了结界的我们，岂不是变成了它的活靶子！
　　乖乖！
　　跟始祖玄鸟较劲可不是我的作风！
　　我脑中清晰地浮现出四个大字：吾命休矣！
　　不过这始祖玄鸟除了体格忒大，爪子颇锋之外，看着也没有怎样凶神恶煞，我忖度着能不能以魔族公主的身份去跟它谈判交涉，或许能保住一条命也未可知。
　　我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其实很能沉住气，不慌不乱解开小九披在我身上的大氅打算过去议和，始祖鸟低下头谦卑地挠了挠爪子，模样乖巧。
　　我以为这是个示好的好兆头，谁料风小九大叫一声：“小心！”抱着我滚到了结界的另一边，玄鸟爪下滚出的火球就擦着我的大氅划过，大氅立即燃成了灰烬。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风小九，他一脸的怒气——刚才我们落脚的地方，已陷下了一个巨大深坑，坑里还燃着绿色的毒火。
　　“谁让你揭开仙云隐了！”
　　“我怎么知道这是仙云隐？”仙云隐是天兵最好的隐身衣，传说薄如蚕翼，轻巧绝妙，比任何法术都便利——现在看来，这传说忒不靠谱！
　　在我们吵架的当儿，玄鸟又勾起爪子，释出几个毒火球，被黑衣男子的剑扫开了去。玄鸟对我们的“无谓抵抗”十分不满，扇动翅膀，燃起更多的火来。
　　黑衣男子只是抵挡，狐族女子魅影一样漂移躲闪，小九揽着我退到了后方，都不见出手。
　　眼看鬼火就要烧到我们脚下了，我情急地大叫：
　　“打它呀打它呀！你要等它烧死我们吗？”
　　风小九又把我往后拉了几丈，轻轻附在我耳边说：“它是魔灵，我们打也是白打。”他顿了顿，收紧了揽在我腰上的手臂，“放心吧，我说过带你离开，就一定不会食言。”
　　我好像有些心安，但实则还是乱成一团麻。
　　风小九他们一路退着，一路躲着，玄鸟则气急败坏地追着，打着，这着实不是个办法！
　　我正满心担忧，突然，从魔界四周发散出无数红光，虽然细，却极密，像斩不断的丝线，将玄鸟紧紧包围——原来那玄鸟踩到迦印上了。
　　玄鸟尖叫一声，摇身散出许多毒火，想烧那红光，却怎么也烧不尽。
　　狐族少女嘴角含笑：“哈哈~这是龙凤神烛，又不是丝线。以火灭火，真有你的~”
　　玄鸟落入了他们的阵法，显然不怎么好受，摇摆着脖颈，愤怒地吼叫。它越挣扎，红烛烧得越发旺，虽伤不了它，却能让它不再发难。
　　这时，小九忽然放开了我，一个飞身跃到了玄鸟面前。
　　我害怕地手心都出了汗，真后悔自己没拉住他，让他别做傻事。
　　玄鸟果真又迸发出力量，撑得那红些红烛之光摇摆不定，无数火焰向小九袭来，我紧张地闭上双眼。
　　小九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惧，摊开手掌，手心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弱弱地发着金光。
　　那小圆球儿晶晶亮亮，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变大变小，半透明的球壁上盘绕着凤凰纹案，球内的小生灵安静地熟睡着。
　　凤凰蛋！
　　我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玄鸟也不比我好多少，一声哀鸣，身子缩小了一半，变虚了一半。
　　玄鸟虽是始祖鸟兽，凤凰却是百鸟之王。即使它变成了魔灵，没有了心智，仍会本能地俯首称臣。
　　小九硬朗的声音在空中回响激荡：“凤凰出世，百鸟退散——”
　　那玄鸟果然轻轻鸣叫了一声，越变越小，越来越透明，重归于结界中了。
　　风小九收了身上的氅子，一身白袍白靴，轻飘飘地落在我眼前。他有一点捉狭地看着我，我想我此刻的面部表情一定特别丰富。
　　“你……怎么突然就跑走了？”……我有些担心你，可是后半句，我没有说出口。
　　“怎么，担心我了？”他明媚地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鼓起腮低下头，心下不愿承认，咕哝着：“才不是！方才是谁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你半步？这下可好，你自己倒飞走了！言而无信非魔哉！”
　　风小九好不容易展开的笑颜又僵掉了，不可抑止地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