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调》逐子

6、五．情动·织霞节

　　风小九这个举动搞得我有点懵。
　　眼下他正背靠着门，一只手覆着我下半个脸，另一只揽着我的腰，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我第一次和除了宸昊以外的男人靠这么近，脸有些发烧。他肯定感觉到了，因为他整个身子都震了震，唇畔浮出了一丝笑。我的头脑容不得我思考他笑的含义，我只好睁大了眼睛看他。
　　殿里的流光早被我拢了去，只有浅浅的月光透过窗纱映在他脸上。我第一次发现，他深邃的眼眸在月色里是那么明亮，像小小的碧海湾，而挺拔的鼻梁则像一座小山丘，横跨在两弯碧水间。
　　我的心不知为何跳得飞快，比文鹿在大殿间穿梭时蹬蹬的脚步还要慌乱。
　　我这是怎么了？
　　心脏病？还是……动心了？
　　小九没容我细想，低下头，径直吻在了我唇上。
　　我的眼睛睁得老大，头脑里像点燃了凤凰羽毛一样，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风小九闭着眼睛，狭长的弧线上铺陈着一层浓密的睫毛，可能因为激动，有些颤颤悠悠。
　　我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
　　太悲愤了！
　　我又想起来他那句“额……小陌你……我能否闭上眼睛再跟你说话……”
　　他居然连亲我这么严肃而庄重的事情都不忍心看我！
　　我长得有那么光怪陆离吗！
　　风小九有一秒钟的惊诧，随后定定地看着我，不言不语，看不出喜怒哀乐。
　　我怒气冲冲地回瞪他，紧咬着唇。
　　我以为他会对今晚的情况做出点什么解释，他却重复了一遍：
　　“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有些失望，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于是我烦心地嚷嚷：“风小九，你要干什么！”
　　他今晚有些不对劲，声音冷得都能结冰：“出魔界。”
　　“出魔界？”我一惊，又喊了出来。
　　他这次没用手捂我，估计已经设了禁声壁。
　　“你疯了吗？认真的吗？”我一时间着实难以接受，“魔界入口关闭了三万年，除了宸昊，谁能随便跑出去？”
　　“你只说跟我走，或者不跟。”
　　我眨着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跟他走？还是不跟？
　　我一点也不关心这个问题，满脑子想的只是他疯了？还是没疯？
　　风小九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真的不明白今晚是怎么了，但我顾不上细想，而是认真思量起离开魔界这个计划是否真的具有可行性。
　　风小九没有给我犹豫的机会，霸道地决定了：
　　“既然你没什么东西要收拾，”他拉起我的袖子，“那就走吧。”
　　我和木偶一样被风小九牵着，穿过亮晶晶的灯盏花林，绕过赤褐色的宫墙，出了宫。
　　*
　　风小九要离开魔界，定是要奔着魔界入口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却没有用法术，而是打算顺着王都的街道走过去。
　　这个决定正合我意！看着街道上拥挤的魔群，我心里不知有多兴奋。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织霞节，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夜里的魔界是有多么美丽。
　　宽宽的道路被两溜卖货物的小商铺割据，显得有些狭窄。街上的魔民们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尖耳朵的精灵挤不过去，索性在商铺檐上跳来跳去。
　　商铺檐上挂着的风铃流着蓝光，叮铃声悦耳动听，商铺里的小贩手舞足蹈地叫卖着自己的小宝贝——有吹糖泡的小鱼，也有滚成一个球的小皮猪，街角的台子上是稻草人在玩杂耍，荧光球被扔得漫天转。
　　虽然这些东西都并不难做，却颇为新奇。我被吸引得左边挤挤，右边跳跳，小九拉都拉不住。
　　姑娘们的霞披都好看极了，有淡蓝色勾着银丝线的，也有浅粉色缀着桃花瓣的。我身上只穿着件平日里的衣衫，太过朴素了些。于是轻弹手指，给自己幻化了件紫色垂丝栾的披风，虽不如亲手织的那样光彩，却也算得上雅观。
　　小九许久没跟我说话，看到这件披风，才淡淡问我：“你知道垂丝栾？”
　　我得意地转了一个圈，答非所问：“好看吧！”
　　他脸色终于有了些许温度，勾起唇角，说：“很好。”
　　我方才一直没细想小九哪根神经搭错了线，这会子才突然察觉，他周身居然没有半分魔气。
　　是因为他的性子突然冰掉了，所以我感知不到？
　　可角离也是常年冷着一副脸，魔气照样足足的。
　　我没顾得上问他，因为走到了繁华街道的尽头。
　　离开了魔界，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这些小玩意儿了？我居然有一丝丝伤感。
　　但是，离开魔界，不是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吗？
　　没有宸昊，没有束缚，可以上天入地，周游四海，这样自由的生活，不正是我所求的吗？
　　我咬了咬嘴唇，扯扯小九的衣袖：“我们就要走了，你给我买一个糖人儿吧。”
　　他这会儿心情看起来好多了，爽快地应允了：“好。”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赶紧再接再厉地敲诈他：“我还要星星簪子，还有那个水滴坠子，还有那个那个……”
　　小九无语地看着我，我只好识趣地低头，说：“就这些……”不甘地搅着披风的带子。
　　*
　　出了闹市，小九的步子明显加快了，我跟着他几乎一路小跑，还要紧紧抱着他买给我的小物什。
　　到风灵台脚下时，终于有人来接应我们，我也终于相信了他是真的要带我离开魔界。
　　接应我们的是一男一女，女子蒙着半块面纱，但可以分辨出她长相妖媚，眼角几乎要挑到天上去，我断定她必属狐族；男子就瞧不出有什么特点了，一袭黑衣，剑眉紧锁，沉闷闷的样子。
　　我扬起脸瞧了瞧风小九——毫无疑问，他们三个都没有魔气，一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