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调》逐子

5、四．百鸟之王

　　百鸟之王火凤又要过寿了。
　　其实我对于这条消息一点也不感兴趣：凤凰最爱瞎折腾，活这么大岁数还年年过寿，真不嫌累得慌！
　　但是，作为众多讨好他的泥腿子之一，风小九表情严肃地反驳：“羽族寿命最是有限，即使百鸟之王也抵不上你的十分之一。再者，庆贺生辰可以促进商贸发展，增近魔民感情，小辈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溜须拍马，从而……”
　　“从而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风小九的。
　　风小九双手抱于胸前，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上臂，皱着眉头说：“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堪？”
　　“嗯。”我诚实地点头。
　　小九闻言倍受打击，哀怨地看着我说：“枉我掏心挖肺地待你，你却让人好生寒心……”
　　他这番话很有一种娘娘腔的感觉，我有些承受不来，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我懂的，你不要说了……”
　　“不，你不懂！在我心中，你就是那一轮明月，那样明媚，那样圆满。”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副德行。
　　他却继续发癫：“小陌，在你心中，我又是什么？”
　　“额……明月~你也是我的明月~”我顺着他的话搭腔，他今日似乎格外玻璃心肠，可莫要叫我给敲碎了。
　　闻言，小九眼中闪过一丝奸笑，旁敲侧击道：
　　“既如此，明月有难，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然也，然也。”说完这句话我就有些后悔。
　　果然，他的贼心昭然若揭：“你的明月要宸昊的凤羽，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好啊，又被他给算计了！
　　我还没开口，就被他堵了回去：
　　“哎，你自己说的，想抵赖？”
　　呵呵！
　　得友如此，吾甚欣慰！
　　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却无计可施，吃了一记软亏。
　　*
　　其实想要凤羽，并不是难事。
　　臭美的火凤每百年都会献给宸昊一支。火凤把这玩意当宝贝，宸昊却不怎么稀罕，都是随手抛给我把玩。这个东西也着实没什么用途，插在花瓶里、插在文鹿头上都极不和谐，所以我常用镇狱烈火将其焚烧，五光十色，绚丽夺目，好看极了！
　　于是我大摇大摆地去宸昊殿里抽了两支，就丢给小九了。
　　小九说他要把凤羽当作贺礼，我对此深表怀疑。
　　谁会要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毛做贺礼呢？
　　“非也，非也，你没听过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吗？我送的可是凤毛，贵重多了。”小九说得头头是道。
　　我分析了一会，发觉风小九这个人真是一毛不拔，不禁为自己不用过寿辰而庆幸——不然，定是会收到一大堆头发的。
　　真是太恶心了！
　　*
　　火凤过寿的那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风波。
　　事情的经过说起来很是简单：一个不懂事儿的魔给他进献了一枚冰晶魄。这虽是个挺稀奇的宝物，可是水火相克，冰晶魄又善勾魂，结果火凤打开盒子的那一瞬就昏了过去，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按理说，以火凤之力，不该是小小冰晶魄能降服的。真是怪事！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这只火凤纵欲过度也未可知~
　　这在我看来着实不是什么大事，羽族上下却大做文章，非要揪出真凶来。
　　司判调查了几天，逮捕了个秃毛的小黄莺，瘦弱幼小，尚未开化，两只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好生惹人怜爱。
　　莺本就是鸟类中最最胆小的，她在司判衙门里哭了半天，搞得大家都没了脾气。司判拿她没办法，只教训了几句就释放了。
　　火凤陷入沉睡，他那一干小泥腿子们都巴巴地去瞧他，个个红着眼圈，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忠心，小九反倒充耳不闻，什么动作也没有了。我想，大概是已经搞定了他看上的鸟族姑娘了吧。
　　*
　　火凤昏了没多久，鸣凰就到了产期。
　　因为火凤的遭遇，宸昊恩准鸣凰进宫里待产，以昭示他的仁爱之心。
　　我听到这个消息，欢呼雀跃，十分欣喜他这个恩典——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人家生宝宝呢~
　　宸昊那厮勉强算得上贴心，见我喜得手舞足蹈，就顺水推舟，让她在离我最近的殿里住下了，真真皇恩浩荡！
　　鸣凰搬进来之后，我就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
　　鸣凰比起火凤，更让我欢喜一些。她不像火凤那么张扬无理、目中无人，总是低垂着头，柔顺温婉。
　　我顶喜欢盘腿坐在她身边，替她捋那长长的红发，她眼尾的赤金魔纹扬到了鬓角，我捋着捋着就不由自主地描起那魔纹了。
　　她见状轻声一笑，抬起纤细的手指，用火红的指甲点着我的眉心，笑道：“你呀，真真是个孩子！”
　　我晃头躲过她的指甲，对她的反映颇为不满——论年岁，我可是比她还大好些呢！一定是我脾性太好了，魔界里好些小辈都不够尊崇我，怎没见他们点过宸昊的眉心，摸过他的头呢？
　　难道是我太为老不尊了？
　　无奈，我不能计较这许多，谁让我还是小小身量，她却已是将为人母了呢。
　　我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禁幻想起来，我以后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宝宝呢？
　　像绝鹤那种胆小如鼠的？小九那样诡计多端的？还是角离那种冷若冰霜的？
　　一路想下去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千万不要像宸昊一样，易怒臭脸暴脾气！
　　我不禁满心憧憬地问鸣凰：“小宝宝生出来会是怎样的？有羽毛吗？会讲话吗？吃东西吗？”
　　鸣凰又笑了起来，没大没小地刮着我的鼻子，说：“傻丫头，小宝宝生下来，不过是个凤凰蛋，还需要时间孵化呢。”
　　“啊？”我闻言非常失落，“原来还是小鸟蛋啊？”
　　*
　　鸣凰生产的过程极为遭罪，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月。
　　我这个局外人也一天天地为她担惊受怕，好生受累！
　　好容易等她生下了，我也累了个半死，立即倒在榻上，睡了个昏天黑地，连凤凰蛋长什么样子都忘了看。
　　鸣凰孵化的过程需要全程闭关，因碧海溟渊那边又有天兵进犯，宸昊吩咐了人手昼夜保护，就带着角离离开了魔界。
　　宸昊离开的这夜，我欢腾得不得了。
　　因为之前着实睡多了觉，又正赶上了披霞节。
　　魔界一成不变的生活着实无聊，历任魔君担心魔民们无聊之下滋生心理问题，忧郁自闭，便想着法儿创造出些名目来让大家消遣娱乐，改善生活。
　　这织霞节便是其中最有趣的一样儿。
　　每年这一天夜里，魔界的姑娘们都会打扮得漂漂亮亮，披上自己织的最亮丽的霞披，成群结伴地去街上闲逛，将大街小巷都照得犹如白昼。
　　当然，闲逛嘛，不过是个名目，在生物界这种大型的集会活动不过是为男女之间互相勾搭、眉来眼去提供一个场合而已。于是这一天也是雄魔们倾巢出动，浩浩荡荡诱拐良家魔女的时节。
　　宸昊白昼里虽不大关心我的踪迹，夜晚却是断然不会让我出宫去的，这令我的童年十分不幸，也因没法在这种场合被雄魔们诱拐而愤愤不平。
　　只有这一天，宫里的守卫多半因难以克服心中禽|兽的想法而渎职开溜，我才有机会私自出宫。
　　去年这时候，我和宫女文鹿换了衣衫配饰，装扮成小宫女溜出宫，去找绝鹤共赏俊男美女，可是绝鹤却以‘披霞盛会，鸟类云集’为由无情地拒绝了我，害我无功而返。这次，我便打定了主意，直接去找风小九。
　　我换了件衣服、捏了个银面具，欢天喜地地打开门，就看到了一席白衣——正是风小九。
　　“风小九，你怎么闯进宫里了？我正要去找你。”我吃惊地嚷嚷。
　　他却立即堵住我的嘴，扣上门，说：
　　“收拾东西，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