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调》逐子

4、三．冥界少主

　　一连好几天没见到宸昊的影子，似乎是离开魔界了，可角离却还留在王都里，只不过一直闭门谢客。
　　当文鹿鬼鬼地把这个消息报告给我时，我正和绝鹤搭着骨子牌，手下一抖牌就散了一榻。
　　我和绝鹤对视了一秒，眯起眼睛，俱是坏笑——丢下角离离开魔界？宸昊定是去冥界了！
　　绝鹤暗自摇头叹息，做悲天悯人状，我却两眼放光，捋着不存在的胡子，甚感欣慰。
　　宸昊算来早就到了婚龄，之所以尚未娶亲，据说是因为与冥界少主有着婚约，要待她成年之日方可完婚。
　　但我和绝鹤一致认为这其中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凡魔们是挖掘不出的——那就是宸昊与角离的龙阳之爱、断袖之癖。
　　我们这个理论可不是空穴来风，光看他俩同出同入形影不离便可知也。不仅如此，宸昊的内寝素来是谁也进不得的，连我也不例外，偏偏角离就明目张胆地出入过，还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深夜！
　　这使我俩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绝鹤为这个发现很是得意，我却整日担忧——如果宸昊真的好上了男癖，为魔君家族繁衍后代的重任岂不是就落在我头上了吗？
　　角离这个祸水！
　　为了拆散他们，我不惜出卖色相，牺牲小我勾引角离。无奈激怒了宸昊，这个计划只好作罢。
　　此番宸昊居然主动去冥界找那个少主，我可松了一口气。
　　除了宸昊，魔界没有谁见过冥界的小少主，但她的家底儿，众人都是了然于心的。
　　她的父君曾是天界的继承人大公子，母亲则是冥界之主“织梦步幽”。传说她出生那日，天降异象，紫色垂丝栾落满了整个六界，足足飘了三天三夜。她又生得极为美丽，眉心印着双扣纹，右臂结着云纱珮，既善结梦，又御天光，拥有神冥两族的力量。
　　记得，我还专门以此为题，给六界史的夫子交了篇文章——论基因的重要性！
　　冥界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因为我实在不喜欢历史课。况且我这样一个气质非凡的主儿，定是要对才子佳人的故事感兴趣些，无奈六界史里大多都是打打杀杀，征征战战，好生无趣！
　　绝鹤说我学不好主要是因为笨，不要给自己乱找借口。六界史中才子佳人的故事也不是少数，就像是人界曾有一位书生，天降大雨时在一个妖界小娘子的伞下避了避雨，之后就与这只小白蛇成就了流传千古的人妖恋；再者前朝还有一任天君看上了只九尾狐狸，把天界囫囵个儿扔给了儿子就和九尾狐私奔了。
　　绝鹤的六界史学得比我要强上许多，考试有他在邻桌我总是格外安心。
　　按他这么说，六界之前应该并不是这样闭塞，人妖神魔都能随意往来，真是幸福的年代！而且冥界少主的老子是天界公子，宸昊又和那个少主有婚约，这样算来，神魔两界也算得上亲家，怎么闹得如此地步？
　　绝鹤又数落了我一通，才开始给我普及历史知识：原来冥界少主出生之时，天界也想让一位太子与她结娃娃亲，按年龄算起来，倒是比宸昊更合适一些。
　　我想冥界之主肯定有些势利眼，或者被宸昊那副皮囊迷了心窍，居然最终应允了宸昊。天界不服气，非要让那太子和宸昊比试比试，结果这一比试可好，宸昊直接失手将那太子打死了。
　　真是罪过，罪过！
　　为了这个倒霉孩子，天界和魔界交战了三万年，一天也没安生过。六界入口也相继关闭，都不约而同封上了厚厚的结界。所以再也不会有绝鹤这种法术低下的小鱼精移民到魔界里来了。
　　真是罪过，罪过！
　　我悲悯地看了一眼绝鹤，绝鹤丝毫没有为我的善良所动，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问我：“小陌你就要有新嫂嫂啦，以后你就不是宸昊的香饽饽啦~赶快弃暗投明，归于本君麾下吧！”
　　“切，宸昊从来就没把我当过香饽饽。况且你一只小鱼精就敢妄称‘本君’，你是什么君啊？不如叫你‘怕鸟君’吧？”
　　绝鹤一听到“鸟”字就直哆嗦，模样悲催。
　　那个小少主可能还没我大，想到以后我或许要叫她嫂嫂，我就一阵心痛，几欲流泪。
　　绝鹤适时地安慰我说：“你想想，她可要忍受宸昊一辈子，而你，或许因为两界通婚而有机会去冥界发展对象，这样一想，是不是还有点小激动？”
　　知我者莫若绝鹤！
　　传说冥界的头号大将“不归”一头白发，十分帅气，还有温文儒雅的文官“崇尔”，据传闻也风度翩翩，连角离都敬他三分。
　　我不觉欢天喜地地幻想起来，口水都流到了骨牌上。

　　*
　　宸昊终于回来了。
　　他果然是去了冥界，因为他带了许多冥界的紫水晶给我。
　　从我记事开始，宸昊就会隔一段时间送我一些紫水晶。这种亮晶晶的小物什虽然讨喜，却没有什么用途，我稀罕了一阵子就厌倦了。宸昊不许我丢，只能储在寝殿里，隔段时间换一批，很是浪费！
　　我以为角离怎么说也会跟他闹上一阵别扭，可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仍然每天跟在宸昊身边，不离左右。
　　多么懂事的角离！
　　多么大肚的角离！
　　多么有正室风范的角离！
　　我满心崇拜地跟他搭讪，伸出手意图慈爱地摸一摸他的头，奈何跳了半天也够不着，只好作罢。
　　角离不领我的情，仍是冷着一张脸，我知道他一定是恼我看穿了他的心思，害羞了。
　　多么可爱的角离！

　　*
　　近来魔界的温度好像更高了些，这令宸昊有些头疼。
　　魔界不像人界那样有四季交替，千万年来都是一个样。
　　魔民们看厌了，就会施个小法术变些花草、雨雪，营造出新奇的感觉，但是时间久了，新奇的东西也变得无趣，索性就再没有人干这种事了。
　　恒定不变也有恒定不变的好处，魔界生灵都已适应了这样的气候，没有季节交替引发的流行疾病，也没有旱涝灾害致使农作物歉收，大家对此都非常满意，日子过得也算怡然自得。
　　可是现在气温忽然升高，问题就接踵而至。
　　最严重的就是鸟族了——温度变化引发他们内分泌失调，发情期和产卵期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紊乱，原本千年产卵的百鸟之王如今预产期提前了两百年，这着实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角离应该还没有调查清楚原因，因为他和宸昊都显得特别的焦躁——当然，以他们俩的德行，是断然不会表现出来的。怪只能怪我忒细心忒会察言观色了。
　　小九最近和百鸟之王走得特别近，我猜测他定是看上羽族哪个姑娘了。
　　自从他和百鸟之王来往密切，绝鹤就开始走路都躲着他，捎带着也不怎么搭理我。
　　我其实着实无辜，但绝鹤就是这么个脾气，我真拿他没办法。
　　绝鹤说他讨厌鸟类这一点是天生的，因为他是一只小鱼精，动物畏惧天敌这是自然规律，没有什么丢脸的。
　　小九那时就好奇地悄悄问我：“那他为什么还要叫绝鹤？”
　　我也悄悄地趴在他耳朵边回话：“因为他还是一只小鱼卵的时候，爹爹被丹顶鹤君给吃了，她娘为了让他记住杀父之仇，才给他起这么个名字，意图让丹顶鹤断子绝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啊，冤冤相报何时了……”
　　小九沉吟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宸昊……呵……”
　　我没搞明白他笑什么，又叫宸昊做什么，只觉得他这个人忒没有同情心。
　　他看我一脸迷茫，无奈地启发我说：“宸昊，拆开了就是‘日天’……”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层意思！爹爹他老人家起名字着实很有深度，佩服佩服！我不由得拱手，默默朝着西面的魔冢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