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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出师未捷 然后抽丝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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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和温诺兰在健身房里会合,她一脸阴霾,两条柳叶眉快皱成两座小土丘了。
我打了声招呼,继续在跑步机上驰骋万里。
好半天后,她终于抱怨:“吃吃,你怎么不关怀关怀下我?”
我头也没抬,挥汗如雨,说:“我这不是‘嗨’了一声吗?”
“你还跟我耍嘴皮子,我都快郁闷死了。你知道江绯吧,就那个锥子脸的瘦豆干,她居然说我是肉食者协会的......”
我想了想,摁下按钮,疑惑道:“说的没错啊,难道你是吃素的?”
“没啊......”她眉毛刚躺平紧接着又蹙起来,“哎,我跟你说不清楚,她这么说就是含沙射影骂我肥,尤其是在我同事面前说,我多没面子呀!”
“哦,那你回了她什么?”
温诺兰一拍大腿,脸哭丧得更黑,“关键问题就来了,我嘴巴一漏,跟她说我肥肉又没天天吃......你说,我这不是自打嘴巴么?”
“你什么时候有了个爱吃肥肉的癖好啊?”我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嗯,的确有点料。
她突然骄傲地抬起胸脯,无比坚定地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我对待美食从不偏心。”
我取了条毛巾擦汗,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说:“你的人生观很正确,只是有点扭曲。”
她的嘴巴抽了抽,突然想到什么,大手一拍,叫道:“你说她会不会是嫉妒我才到处找我麻烦?”
“她是谁?”
“江绯啊,刚刚才说的。”
我想了想,问:“江绯是谁?”
“......吃吃,你在耍我吧?”温诺兰义愤填膺地掐住我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你忘了?大学时她曾经把你的暗恋对象勾引走了,为此你还在实验室里堕落了两个礼拜。你居然忘了?!”
我深深迷茫:“堕落?”
“哎呀,就是你大三下学期的9、10两周泡到你家的实验室里,班导敲了好几次门你都不应,还把期中考耽误了。”
17岁那年......
我想起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说:“后来校长是不是也去了?然后一伙人夹着我到学校的顶楼大厅......”
“好像是这样的没错。”
我正襟危坐在地上,说:“温诺兰,你赶紧回去翻翻小学新华字典。我在实验室往死里忙活,为人类医药的进步发光发热,那能叫堕落?还有啊,你觉得姐会去搞暗恋?”
温诺兰摇头,说:“也对,你不搞暗恋,你只会明战,不从的话一拳打死。”
我不乐意了:“这话就不对了,矜持冷静如我,哪能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她松了一口气。
“顶多半身不遂,真的。”我的语气无比真诚。
温诺兰眼皮一跳,一屁股坐下去,愤愤地控诉我:“暴力分子!”她转眼一叹,又说:“反正我觉得吧,她就是嫉妒我有个英俊多金的老公,她一大龄剩女除了挑拨讽刺我就没什么乐趣了吧。”
“宁梵很英俊?”想起那张平面几何脸,我不厚道地笑了。
“......懒得理你。”
下午我回到B大,燕燕已经殷勤地伫立在校门口望穿秋水,见我提着一个大挎包便主动请缨帮我拿。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推给别人,所以我委婉地拒绝了。
“池老师,您还在生气?”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抖了?”
燕燕赶紧赔上笑脸:“我回去对着您的照片练习了几遍。”
“照片?”
他甩着腮帮子笑得热忱:“嗯,就图书馆门口贴的那张。”
我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对他说:“手机打开,我蓝牙一张正常的给你。”
燕燕虔诚地保存好照片后,再次伸手,“池老师,您下午有课,现在先节省精力,我来帮您提吧。”
我点头微笑:“那音音就拜托你了。”说完直接把包塞给他,捏着一只U盘朝教学楼走去。
他愣了十秒钟,我已经踩着高跟拐到花坛边了,然后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哭喊。
我看了下手表——1:25,离上课还有35分钟。
趁现在教室人不多的时候眯会儿觉吧......我一路揣着小心思爬到教学楼的四楼大教室。
阳光埋在我肩头,头顶上的树叶子哗啦啦地唱歌,我眯了眯眼,困意更浓了。
推开门,我震惊了。
诚然,诚然我有想过自己魅力无边,但、但谁能告诉我,连地板都坐上了,这、这到底是有多轰动?
无数双眼睛唰的射过来,一个个黑乎乎的脑袋窝窝头似的往上冒,雨后春笋般淅淅沥沥地钻出来,我踉跄了一下没站稳。
一片安静。
我想了想,挺有自知之明地往门后退了一步,确认我没有走错教室后,转身贴到外面墙上抚胸吐气,掏出手机上了阿狸星座馆。
上面显示:“本周水逆结束,射手座运势巨佳,长久以来对自己魅力的打造终于有所机会表现,好运连连!”
燃了,我燃了,华丽丽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略微思考之后从四楼奔回了一楼......的小卖部。
五分钟后,我挑了一只不锈钢长柄搅拌勺,放到兜里,镇定地推开了教室的大门。
我从容地在教室的夹缝中生存,当我跳走在几位坐在地板上的学生之间时,一抹闪光突然从我身上擦过,然后是咔嚓的声音。
终于,我挤到了讲台上,第一次对“狭路相逢”这四个字深有同感。
我环顾一下教室,环形的阶梯设计,以我为圆心,半米以外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我面前是一张方形讲桌,上面有一个手控投影仪,左边的墙壁上是一袭白长直的落地屏幕。
我孤零零地站在中心,周围慢慢卷来一波波细碎的声音,像蚜虫的刺吸,蚱蜢的啃咬,一点一点地渗透到身体里,我不由地颤了颤。眼前翻滚着大片模模糊糊的剪影,像一堵软墙渐渐围拢过来,然后抽丝剥茧般越逼越近,触到我身上时猛地用力捆紧,肺部里的空气仿佛有弹性地涌出散开。
Trypophobia?
Trypophobia!
Trypophobia?!
我的头触到冰冷的地面时,脑海里始终盘绕着这个词,直到旁边的叫喊越来越大,我闭着眼还神思混沌地想着以后再也不信阿狸了......
勺子是开运物什么的,天杀的都是唬人的......冷静理智如我,以后再也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