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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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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野茫茫,一窝竹子没有床。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于我没有床这一桩很是不能释怀,准备在今日遇见那位文昌帝君之际旁敲侧击一番,诚然,我是很不想撞见这位帝君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此番实是为自己在谋福利,算不得什么。
以往八百载,我都是呆在荒泽山,化为人形后也只偶尔下过几次山,故而没有什么腾云驾雾的法术也对我的日子没甚大影响。而如今这光景却委实愁人的很。我望着走了许久那仍望不到头的山顶,有些颓然。
这般磨蹭下去,我今日上到山顶也定是午后了,还不晓得那文昌帝君会怎的责罚我,想来我那床也是无望了。
果然人有了追求,就会有动力。我撑着把扫帚,喘着粗气决绝地继续往上爬,终是让我爬上了这山顶。望着眼前金灿灿闪瞎眼的“莫桑宫”三个字,变喘息便唏嘘。我甚是讨厌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当然,长得文绉绉的也不欢喜。而这莫桑宫就让我觉得尤其文绉绉,因此尤其不欢喜。
然而我依旧身不由己地踏了进去。我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打扫了,倒是先闲逛了起来。还真莫说,这莫桑宫大得很,却硬是连个人影都没有,我猜测这硕大的莫桑宫应是只文昌帝君一人居住。我啧了一声,叹息地对这厮百般捉弄于我表示理解。呔,他就是太寂寞了。
我慢慢悠悠地逛到了宫殿的后院,只见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圆形石桌,侧方长着一颗魁梧的梧桐树。我之所以道它魁梧,实是因为这颗老魁树粗壮的吱呀几乎是盖住了大半个后院。
淡定如我,此番一圈走下来都没有碰上文昌帝君,他定是外出了。如此,我倒也不用急着清扫宫殿了,干脆先躺在梧桐老树上歇上一歇。这树枝粗壮得很,定是不会像昨晚梅树那般搁碜。
但世事岂能如我所愿,这般刚一起念头,我眼神一撇竟就瞥见那梧桐的树干上卧着个人。他如墨的长发压在身下,墨蓝色衣袍垂下枝头摇曳,一只腿屈着膝盖,另一只穿着靴子的脚搁在它的膝头,眼眸紧闭,长长的睫羽盖下,遮住了一片芳华。这不是文昌帝君是哪个!没有了那双似笑非笑地眼睛,他往哪儿这么一躺,倒是显得他清冷了不少,此时才约莫有些个万人敬仰的帝君模样。
我睁大了眼睛冲着文昌咬牙切齿了许久,心道这厮总是出来搅我的雅兴,却又奈何斗智斗勇皆注定是输方。怪道那些凡间的酒客皆喜欢借酒浇愁,哀叹“人生总是有诸多无奈,诸多苦难”,原先不大晓事,此番才有所顿悟。
恩,世人诚不欺我也。
我默默转身,攧手攧脚地走出后院。
然我不知的是,那静卧梧桐的人虽未睁开眼眸,却已兀自勾起了唇角,那清浅的笑容在斑驳的光影下微微摇曳,灼灼芳华。
我一向是个不大记事的,因此也就顺带着不大记路,此番瞎转悠到了后院,但要再原路返回倒是难坏我了。我握着把扫帚东转西转却依旧找不到那金灿灿的三个大字。此时此地,我觉得我有些偏头疼。
我撅着嘴皮子肆虐身旁殷殷哭泣的小□□,沉思了片刻去想为什么这小□□哭得如此惨绝人寰,却硬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再深沉地想了许久,终才领悟到这源于我肆虐地拔它花瓣的手。哦,我何时也学会这般狗仗人势了?想必是与那文昌帝君学的。
我正当惆怅时,突然见着自山下飞来的一朵灰扑扑的云,等他停在离我不远处我才看清,那上面站着的是位瘦弱的小青年,手中还端着些餐盘。
我垂涎地凑上去,尽量忍住眼里迸发出的渴望,望着那些餐盘里的菜与那小青年搭话:“仙友这是去哪里?”
小青年似是没想到会在这莫桑宫遇到旁的人,比如我,初初见着有些诧异,而后才答道:“哦,我正要去给帝君送饭食。”说着便要与我擦肩而过。
我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他,眼睛还是盯着他手中的餐盘:“仙友来得着实不是时候,帝君正在后院歇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小青年似有些为难,挠了下头不知所措地问我:“那依你看,我这些该怎么收拾?放冷了可就品不出个好坏了。”随即又不无遗憾地拨弄了下餐盘。
我笑嘻嘻地凑近了些,眼里流露出异样的光彩:“仙友若是不嫌弃,小仙可以代帝君品评品评。”
小青年扭捏着身子似是有些不愿意,我啧了一声,道:“小仙负责清扫这莫桑宫,你便该知道我亦是有些本事的。不是说地位高的品味便是好,有时候地位不高的反而见过更多世面。诚然,我就见过更多世面。世面见得多了,给你的评价才更是中肯。仙友,你说是也不是?”
小青年听罢我此番言语,颇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触,一反刚才百般不愿的情态,拉起我便走向一处石桌,将餐盘搁置在石桌上,将一双银筷递与我,爽快地道了句:“姑娘说的极是,那此番便劳烦仙友品评一下在下的手艺了。”
我赞扬地点点头,对于这种一点就通的青年很是有好感,日后必定很有前途。随即我接过那双银筷,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小青年似是对于我享受的表情很是满意,笑眯眯地望着我直到我将这些菜肴全部吃完。
我与他闲聊道:“帝君怎的还吃饭食?”
他也颇为好奇道:“我也觉得奇怪,今日锦奕师兄吩咐我做些可口的饭菜送到莫桑宫,道是帝君以后日日都要吃的。”我厮以为文昌帝君是叫昨晚那条小青蛇开了胃。
我撇开此个话题,笑嘻嘻地与他道:“仙友这饭菜做得真是美味得紧,我这见过的世面中着实是找不到能与你匹敌的。”
果然小青年听了之后很是高兴,笑弯了一对眉眼道:“你且说说怎么个美味法?”
我故作深沉地咳了一声:“就好比这道烤兔肉,要做好这道菜考的不仅是你的火候掌握,还包括取材。你这两方面都做得顶好。再看这道青菜,一道简单的素菜尤其考验你的水平,因为你要证明你的厨艺,定是要做出与平常青菜不同的味道,而你这青菜已经不仅仅是青菜了,还是......”我晃着脑袋想了想。
小青年亮了眸子问我:“还是什么?”
我指着青菜道:“这还是一门艺术。诚然,厨艺也就似这道青菜一般,委实是一门大大的艺术。而仙友对这门艺术掌握得甚好。”
小青年此时早已激动地无法自持,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曾松开:“姑娘真真是见过世面,说出的话就与旁的人不一样,委实是我的知己。”
我欣喜地看着他,诚恳道:“但厨艺这种事情,不是说今日好明日便还是好的,仙友得时时学习这门艺术,我姑且抽出些时间每天来监督你,顺带帮你品评品评厨艺,也好让你这门艺术早日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小青年拍了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姑娘此番话真真是说到我的心坎儿里了,那今后还请姑娘莫要嫌弃我做的菜,及时帮我品评。”说完又感激地握了握我的手。
我自是欣然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