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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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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常道:有因才有果,种善因得善果。我如今这所得的果,皆是我为竹时竹品衰败造的孽。然我亦觉得此番在这文昌帝君处吃的苦头不失为修行道路上必经的苦难,我若表现得好,那得道之日指日可待。
我先前在文昌帝君处以小仙自居,实是太高了自个儿的身价了,这点帝君怕是也晓得的,我还是只在修仙道路上的小竹精。但我对下界道上的规矩知之甚多,却不代表我对仙道上的仙规也了如指掌,委实是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所谓适合我的称号,暂且先这么自居吧,诚然文昌帝君他老人家贵人多忘事,也不会在此事上多刁难与我。
而这位老人家不刁难我的名号,却除此之外处处刁难,真真是他爷爷的贵人多忘事。
我提着锦奕小弟子送来交予我的扫帚,怅然与他道:“小兄弟,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锦奕小弟子不知所以,呆呆望着我:“不辛苦啊。”
我不再与他作口舌之辩,心里惋惜一个唇红齿白的大好青年活生生被一代帝君残虐成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世风日下啊。
罢,罢,这原本就是他的劫数啊。
锦奕小弟子歪着头看我唏嘘半晌,笑盈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此后,这清连山就交予你打扫了,师尊如此看好你,你定是有过人之处。”接着又感慨地望了望远处的梅花:“师尊从未夸过我。”
又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我不禁母性大发,亦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鼓励道:“少年,眼光放长远些,你会有出息的。”
他听我如是说,马上换了副嘴脸,开心地与我唠叨:“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我会很有出息。”
如此,我觉得这个少年前景堪忧。
他再与我交代了些事情,约莫是些哪里万万不可去,哪里必须打扫干净,我打着哈欠很给面子地听他道完。
半盏茶之后,锦奕小弟子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杯盏禁自喝了一大口,我好心提醒他:“那是你师尊将将饮过的茶盏。”
他一个没注意,喷出一口茶水。我瞧他那副样子,似恨不得将吞下肚的茶水一股脑儿全吐出来,脸绿得和我衣裙的颜色倒是挺相称。
他苦着脸嘟囔:“亵渎师尊,大不敬,大不敬!”
我抽了抽面皮,愈发觉得文昌帝君这厮造孽太深,而锦奕小弟子中毒亦太深,这世道何其衰败,何其衰败啊!
清连山是文昌帝君的府邸所在,它不仅囊括这后山,连带着文昌所住的莫桑宫,批阅文书的梓潼宫,以及现下他所在的夕颜宫等,都是属于清连山的地块。而文昌帝君只道让我清扫后山,我便绝不会没事找事干地打扫后山之外的一个角落。这是我做竹子的原则,完成分内事,走遍仙界不怕死。
我拿着扫帚从正午清扫到傍晚,却才将将扫了小半座山头。饶是我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火大了,扔了扫帚就跳上了身旁的一颗梅树躺了下来。那梅树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带着我的大动作将不少梅花姐姐扫下了树去,哭叫着要将我抖下树去,呜呜咽咽地好不可怜。我此时心情很不美丽,遂懒得理会,翻个身兀自睡去,也不愿再化作竹子睡了。
而此时连清山顶的一块大石上,堪堪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他屈着膝盖,露出一双白色云靴,眯了眸子望向后山某处,良久后兀自道了句:“还挺倔。”
习惯了挺着身子睡觉,如今躺在这搁碜的梅花树上,难免一阵腰酸背痛,将将才睡了两三个时辰就有些睡不住了,扶着腰身爬起来,摸爬打滚地趁着月色站在了地上。
文昌帝君此人忒不大方。
我作为一名清扫后山的小仙,即是有了这职位,怎可连个房间都不给我安睡。我见这清连山也大得很,匀不出房间于我休憩这种事况当是不会发生的,那问题定是出在文昌帝君的仙格之上了。
再者,我虽没有口腹之需,八百年下来不吃食的日子也活得挺好,但是我在此处做一方扫地小仙,总不能没有任何福利的。这文昌帝君活到这个岁数了,还是这么不会做仙,真真是为他感到着急。
我惆怅地摸着叫得销魂的肚皮,踮着脚往山脚下小弟子们的宫殿走去。
文昌帝君没有安排给我一餐半饭的,不代表我就一定吃不着。我站在厨房的屋顶,掀了掀砖瓦,见里面漆黑一片,才想起要点个火折子。我一竹子自是不会随身带个火折子,故而只能翻进厨房摸索。也亏得是我运气好,片刻就摸到了,赶紧点亮。
然而厨房的光景却甚是凄凉,除了灶头上放着的两个硬邦邦的冷馒头,还有一尾躺着挺尸的青蛇。我初初瞥见时有些惊慌。这本便怪不得我。我这竹子唯一怕的,就是这类似竹叶青的各种青蛇,当然现在还多了一样,便是那文昌帝君。四百年前我还只是一窝平凡的竹子,还不能化成人形。而竹叶青这种令人胆战心惊的蛇儿却最是喜我这等鲜嫩翠绿的竹子,每每都将它那腻华的身子贴在我的竹竿上,一贴便是好几个昼日。此时想来仍是要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恨不得将它给撕了。
眼前这位青蛇倒甚是乖巧,趴在灶头上挺尸。我缓缓走进,睁大了眸子去看,这一看委实是要命了!这青蛇哪里是在挺尸,分明便是早已咽气。让我忍不住抽抽面皮的是,青蛇似是与我一般禁不住挨饿来厨房找宵夜,却不想被一个冷馒头噎死当场。
我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硬如磐石的冷馒头,吞了吞口水,怕是今晚只能挨饿了。
而在我余光扫到青蛇时,却有了另一个想法。此想法将我带到了后山的一处小瀑布,连带着那尾被噎死的青蛇。我此时腹中饥饿难耐,实是无法再入睡,据说蛇肉是一大美味,此番即有此机会,又怎可错过。
我在一汪湖水边上架起了枯枝,用火折子将其点燃,又从身上掰下一段竹子将蛇串起来,一番动作做下来倒也行云流水。
不多久一股鲜香的蛇肉味夹杂着竹子特有的清新之气飘散开来,伴随着瀑布下落想起的哗哗声,我欣喜地欢呼了一声。
小心翼翼地拾掇起蛇肉,我用手指剥开一层,怕烫地吹了吹快速丢进了嘴里。世人诚不欺我!这蛇肉真是美味的紧!现下想来,烤鸡委实是太过乏味了些,与这蛇肉真真是没法子比的。如此我等不及小片小片地咀嚼,拿起竹子的两端就直接用嘴啃上了。
然而凡事总是有喜必有悲,我这厢还没啃上几口,我背后却传出一声低沉的声音,清冷得似二月木槿:“你可是在吃本君的灵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