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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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了将近半日都不曾走出这仙山后，我终于后悔方才不在潇洒的离开之前问一下路了。而此时，我坐在一处石凳上，石桌上摆放着一把琴。我手撑着下巴陷入了苦思。我这般不识路，定是会吃大亏的。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我猜那一定是这位帝君收的一帮徒弟。
我还是一窝只有八百岁的竹子，只会化成此番模样，此时就是想变成个小徒弟探探路都无法，委实是让人头疼地很。
我禁不住腹诽了一番文昌帝君。
凡人有句话叫做“说曹操，曹操到”，我虽不晓得曹操是哪个，喊一声会不会真的来，却很清楚文昌帝君是哪个，且我将将腹诽完，就抬眼瞧见一抹墨蓝色的身影朝我这边缓缓走来。
我惊得掉下了石凳，扒着石桌惶恐地站了起来，毫不迟疑地走出两步化成了一窝竹子。
若是能化成其他的样式，我便不会如此慌张了。但是我仙力欠佳，只会化竹子。
眼见着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朝石桌走来，却在几步开外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来。那堪堪的一顿，我的心肝儿都抵到了喉咙口了。好在有惊无险，没有被看穿。
文昌撩起了衣袍的后摆做了下来，手轻轻地抚了抚琴弦，随后缓缓地波动，悠扬的琴声传来，辗转缠绵，每一声琴音都似不愿散去，久久回绕在他的指尖。
我又无法自拔地醉在了这美好的琴声中。
然当我不自觉地抱着竹枝睡意朦胧之际，听到“当”的一声，随后琴声戛然而止，随后一声低沉温和的叹息传来：“坏了。”
我朝着桌上的琴看去，抽了抽面皮。此琴果然不是普通之物，琴弦没坏，琴身却是断成了两半。
我扭头朝始作俑者看去，却见他一双凤眸朝我看来，不禁又是一阵腿软。
文昌手臂撑着后脑，望着我的眼睛，对着我轻轻浅浅地笑。我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薄唇轻启，却是吐出令我害怕至极的话语：“此处竟然有这么一窝粗壮的好竹子，正好可用来做琴身。”
好嘛，原来这厮想将我做成一把竹琴！
我哪还敢继续装下去，一个腿软直接化了人形跪倒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等我终于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抬头便见文昌挑了挑眉，似是很惊讶。
我不胜惶恐地抢先一步告罪：“帝、帝君息怒，小仙实是不敢打搅帝君好兴致才一直隐忍不出，帝君明察啊。”
文昌此时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石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清淡了眉眼道了句：“是你呀。”顿了顿又道：“原是长的这般模样。”
我恭敬地回了句“是”，随后等着他发话，心想今次又逃不出去了，这几日的光景何其心酸，何其励志！
文昌又敲了两下石桌，连声音里也带了丝笑意，温和得似那暖人的阳光：“原本还想着做把竹琴呢。”
我老脸皱成一团，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帝君莫要开小仙玩笑。小、小仙才活了八百载，委实不够结实，怕是做不成一把好琴。”
文昌笑出了声，继续逗我：“本君觉得挺好。”
我觉得不好！
作为一窝竹子，我此时才觉得自己的地位如此低下，要在别人的怜悯下才能求生。我心中腾起一股名为愤怒和不甘的小火苗，正在熊熊燃烧者，而且有越烧越猛的倾向，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似乎会在下一刻便冲上去与文昌来一场口舌之战。
但是我茁壮成长的小火苗在文昌带笑的眼神下渐渐熄灭，连渣渣都不剩。
他温着口气与我道：“小竹精，你叫什么名字？”
我继续窝囊地回答：“回帝君，小仙名慕青。”
他似有些出神，轻轻地叫了两声我的名字：“慕、青。”
我狗腿地回道：“哎，哎，小仙在此。”
他被我拉回了思绪，定定地忘了我许久，又突然似想起什么，从袖口拿出了摸出了一个小光圈，里面施施然放着一朵梅花。
在我怔愣之际，文昌道了句：“过来。”
我虽惧怕他突然对我下毒手，但是却不敢不从，低着头恭顺地凑了过去。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对着我一头黑色长发插下了一朵桃花。我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也不知这帝君卖的什么关子，无知无觉地想去摘下那朵梅花。然在我即将碰上梅花的时候，文昌低沉了声音：“不满意？”
我立马哆嗦着垂下了手，连道不敢。
他看了几眼梅花，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得更深了：“你这般，倒是蛮像个姑娘家了。”
我抽了抽嘴角，垂首打量了下自己，觉得自己从上到下都挺像姑娘的。
我本着一颗讨好的心，陪笑道：“帝君真是好眼光，这花美得很。”
他难得赞同地点点头，意味不明地道了句：“确实挺美。”
正在我快要笑僵之际，一道人影由远及近走来，看似缓慢，实则不过眨眼间便到了眼前。我不禁诧异地眨了眨眼，那男子见到我，也诧异地眨了眨眼，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此时文昌端起了架子，往石凳上一座，拈起一盏茶杯垂着眉眼吹了吹：“何事？”
男子此时如梦初醒，端正了站姿，肃色回道：“回禀师尊，龙族君上今日与您约好一道切磋棋艺，此刻君上已在夕颜宫等候。”
文昌此时似才堪堪想起这么回事，哦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那男子却也不催，我估摸着他是不敢催。那为了化解我自己的危机，这出头鸟显然只能是我自己来当了。我继续向文昌陪笑道：“帝君贵人事多，让龙族君上等久了不利于你二人友谊的长久发展，帝君还是快快去吧。”
我一番话处处为他着想，真真是完美无缺，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亦是灿烂了几分。
然而文昌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我笑不出来了。他望着山头，眯了眯眼睛：“近日打扫后山的弟子有些懒怠了，地上枯枝散叶的颇多，锦奕，安排那弟子做些别的活计吧。”
这话是对那个名叫锦奕的男子说的。
接下来，文昌又起唇吐了句：“本君瞧着这位慕青小姑娘挺不错，人也勤快，倒不如由她来打扫后山吧。慕青小仙，你觉得如何？”
这话明显是说与我听的。
我不动声色地咽下了冲到喉咙口的那口老血，准备长跪不起以表示我的抗议。
但还未等我弯下膝盖，那文昌帝君自顾自地接过话茬：“恩，本君想你定是愿意的。锦奕，下去安排一下。”
那名叫锦奕的男子同情地看了我两眼，眼里饱含的同情和怜悯让我的内伤又重了几分，惹得我一阵头晕目眩。
我虚弱地晃了晃身子，文昌却拂了拂衣袍，抬脚朝那座夕颜宫走去，颇为淡定地道了句：“不必谢本君。一切都是你努力的结果。”
我终于在连连的战败中倒地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