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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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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只烤鸡,我由一窝素食竹子变成了一窝酒肉竹子,恋上了那凡人的烤鸡。为此我经常忍不住嘴馋一趟趟的往山下跑,但是人间却有个奇怪的规定,要用一些名叫银子的石头才能换。这种望而却步的感觉委实不好。终于在我不懈的追逐烤鸡的道路上,我发现了一条捷径。
有日我路过一家叫做“万花楼”的酒楼,朝里瞥了一眼,发现此家酒楼生意真真是好的不像话,连楼梯上都站着男男女女把酒言欢,位子都没有了,却还是有人愿意站着喝酒,可见这家酒楼一定有过人之处。
我毫不迟疑地垮了进去。两个女子扭着腰肢上来拦住我,道了句:“姑娘,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对于这种打开门做生意还搞男女歧视的酒楼很是愤恨,蹙着眉说:“为什么我不能来你们这里吃烤鸡?”
两位女子听我如是说道,都微不可见地抽了抽面皮,说道:“姑娘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不卖烤鸡。”
我蹙着眉依旧不语,正巧一旁的一个看似有些年纪的女子听到声响,朝我们这边走来,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姑娘可是来吃酒?”
在烤鸡面前,面皮这些都是其次。我望着她反问道:“你们这里不卖烤鸡?”
那女子笑得有些奇怪,拉着我的手说:“她们俩是新来的,笨得很,我们当然卖烤鸡啊,不过...”
我截断她的话茬:“我没有银子。”
她捂着帕子笑的可开心了,说道:“我们这儿不兴银子这一套,我们这里呀,只要你与其他一道吃饭食的酒客聊聊天,品品茶就行了。”
我觉得今次的运气真是好极了,不禁夸赞道:“大娘果然是高风亮节。”
她但笑不语,把我带到了一间雅房,说是我可以去试试交谈,我愉快地答应了,顺道还提醒她不要忘了烤鸡,她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连声应是。
我刚进入房间,那位酒客就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看着我,手中倒酒的杯盏溢出来了也不知。对于这一点我感到甚是忧伤,许多人说我长得美貌,大部分人却是都像眼前这位一般一副见了鬼的形容,我觉得该是我的修为还不到家,这相貌在凡人眼中还是有些吓人,可我在我们竹子界却是个顶个的漂亮青竹。
我忧伤地坐了过去,又忧伤地拿起一个杯盏倒了口酒一饮而尽,最后忧伤地望向那位酒客,无奈道:“我知道我长得吓人,你且忍一忍,我吃完烤鸡就走。”
那酒客如梦初醒,睁大着双眼望着我,却声音却极轻,似是怕把我吓着,“姑娘别走!方才小爷我...不不,是我在神游。”
我觉得世上大抵还是好人比较多,眼前这位酒客就是很好的例子,我知道说违心话其实挺难受的,但他为了让我不难过愿意说违心话,这一点就很值得表扬。我诚实地夸奖道:“兄台委实是个好青年。”
鉴于对一个好青年的嘉奖,我对于接下来他摸我的手表现出了莫大的宽容,与要银子相比,我觉得被摸几下手就可以吃到一只烤鸡真真是我得了大便宜。
那大娘也不含糊,不多时便送来了我的烤鸡,我满心欢喜地接下了,大娘看着我乖顺的模样也满意地退了下去。我在吃东西的时候很讨厌被打搅,而这位酒客却一个劲儿地往我这边挤,让我有些恼火。鉴于他是个好青年,我不忍与他发火,只道了句:“兄台,太挤了,你且坐那边去。”
哪知酒客非但不走,还越发放肆,手开始要摸我的面皮,嘴里还嘟囔道:“姑娘今日即来了这里,小爷我便要好好地吃了你。”
我听罢不禁一抖,连着手中的烤鸡腿也刺啦啦地掉到了桌上,哆嗦着躲开了他的爪子,尽量让自己说的淡定:“兄台,我是窝竹子,恐怕你咬不动。”
酒客是个锲而不舍的青年,见我躲开了他,也不生气,用手指指着我,一双迷离的眼珠子将我望着,笑嘻嘻地道了句:“姑娘是要与我捉迷藏吗?好情趣,小爷我今日便与你玩一玩。”
我觉得与烤鸡比起来,生命价更高,若是为了一只烤鸡而导致我接下来丢了性命以至于我再也吃不到烤鸡,这就是一桩亏本的生意,这就好比为了一株枯藤而放弃整片森林,不失为一个愚蠢的做法。
于是我很明智地掏出了一节竹枝,往酒客的脑门上重重一敲,那酒客就带着一股浑浊的酒气往我的身上倒。我轻巧地闪开了,扒开窗就跳了出去。
我此时才觉得银子比较实在。我是个实在人,实在人干实在事,但我没有银子,于是我回到了荒泽山,很少再下山,只偶尔在路过的过客那里拿些可以饱腹的吃食。索性荒泽山是夹在一个小镇和一个山村的中间,山村里的人若要到集市卖些东西,还是要经过我的地盘的,这样下来我挨饿的机会也不多。
而今日真是巧的紧,两个过客是卖鸡的,还很有眼见力地留在我身边过夜,一连吃了两只鸡,真真是让我幸福的紧。
我躺了会儿,从自己的身上掰了一节竹子下来,做了几根竹签,剔了剔牙,随后又拿了根竹叶去挠竹兄的痒,惹得他弯腰抖了很久,直骂我臭竹子,我却听得很开心。
我想,我果然是窝以德报怨的好竹子。
竹兄竹弟们在一番抱怨之后渐渐地进入了梦乡,荒泽山林里只剩下偶尔风吹过带起的竹叶的沙沙声,连将将的火堆也燃尽了,剩下一点点火星或明或暗地闪一闪,没过多久也全部消失了。我拍了拍粘了枯叶的长衫,伸了个懒腰,渐渐站直,化成了一窝竹子,与兄弟们一起进入了梦乡。
但是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也许是因为我今天多吃了两只鸡的缘故,亦或是今日我出门不利,总而言之,我终于遭到了报应。
在我呼呼大睡之际,我感觉四周似乎亮了些许,睁开朦胧的睡眼,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这一望倒是将我的三魂七魄都齐齐移了位。眼见着五颗小星子在眨眼间就坠到了我眼前,我木楞地以为自己还是人形,竟想撒开腿就跑,却因这竹身而迟迟动弹不得,从而也就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于是,我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地被五颗从天际掉落的星子砸坏了身形,它们微带的火光指证着它们与我擦出的火花。言而总之,我成了一窝烧焦的竹子。
这么大的动静之下,我身边的竹兄竹弟们都醒了,哈哈地笑的好不开怀,直呼痛快。我觉得我挺难过的,因为我难得得来的一张好面皮可能已经被毁了。眼下我也实在不敢化成人形,怕遭到更大的嘲笑。实际上这一通打击之下,我的伤势也没法化成人形了。
一旁掉落下来的星子终于幽幽地转醒了,望着我灰头土脸的一竿枯竹子有些不知所措,五颗小星子绕着我不停地转圈,似在想应付的法子。
我觉得对于勇于承认错误又不在事发地点逃逸的肇事者要秉着一颗宽容的心。因此我努力表现得很大度:“无碍无碍,别转了,再转我要晕了,等等折断了就麻烦了。”
小星子显然是出身显赫的,忒的有家教,听我如是说,都纷纷听了下来,却依旧苦了脸望着我。相顾无言之下,我也受到了感染,苦着脸感叹世事无常,耳边只留下我那些竹兄竹弟的嘲笑声。
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可是似乎还的有些早。
清风吹过竹林,带起地上的火灰,盈盈绕绕地飘散在山中,在小星子的照映下似是又有了点点的火星,散播在空气中,像那轻巧灵动的萤火虫。我垂着竹枝,合拢着竹叶,仍是一副难过的形容。
此时,竹林深处传来轻轻浅浅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抵:“可是又闯祸了?”
低沉温和的声音钻进我的竹叶,传进我的竹枝,抵达我的四肢百骸。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清浅美好,回绕不去,在我以后的年年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