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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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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地不敢动弹,怕一动弹就认清自己被昨夜的大风给刮倒了的事实。活了八百载,却不想连个小小的风都可以把我吹倒,委实是太瘦弱了些。我苦着脸向旁边一个竹兄道:“平日我虽没少与你吵架斗殴,但是我们好歹是八百载的邻里,你能不能帮帮我,别让我被人拉去烧火了。”
还未等我接下去说,那刚醒来的竹兄见到我这副模样,当即吓得大叫起来。周围一些本还在瞌睡的竹兄竹弟也被这叫声惊醒了,在看到我之后又都发出了响亮的叫声。我对于他们多少有些失望,这些邻里,平时气势都挺大的,怎今儿个见着我的形容都吓得竹叶抖动,怕是难成气候啊。
最初尖叫的竹兄在一旁颤抖着竹叶指向我,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你竟成人形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将他的话回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忙把我的竹叶伸到我的眼前,果然,之前鲜嫩的竹叶子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给取代。我坐起身,看着一身绿色长衫下两条腿,不禁跳起来。
但我是一窝淡定的竹子,即使化作人形了,我也是一个淡定的人。因此,我抚了抚我衣衫上的晨露,转身朝竹兄竹弟们友好的一笑,道了句:“早啊。”
却也奇怪的很,平时我这么与他们打招呼,收到的不是大白眼就是蔑视,今次却有些不同,竹兄竹弟们都不约而同地娇红了脸,纷纷拿自己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脸。
我将这理解为“我化成人形了,兄弟们都不敢再欺负我了,我熬出头了”,于是我很满意,我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了。竹兄竹弟们掩面掩的越发起劲。其中传来几声轻蔑地叫喊:“不就化得好看了些嘛,咱们修仙的,最不看重的便是面皮,死鬼!你再看!”
哦,我认得她,是身边那位竹兄的老婆,这厮是个怕老婆的,一看老婆伸长了竹枝就往他身上招呼,就立马弯曲了身子认错:“老婆,我不看了,我错了!”
听她如是道,我不禁对我的面皮产生了好奇,撒开腿跑到了山下的湖边,往水面一照,不禁感叹道:“这面皮,真真是水嫩啊,我满意的紧,满意的紧。”
于是,整个荒泽山上修仙的竹子,都知道了有我这号人物,区区八百年就化为人形,还得了一张绝无仅有的好面皮,真真是为咱们竹子界争了光。
面皮着实是一门艺术,我至今无法参透,因为一张好的面皮不仅可以让人看了心生喜悦,有时也可以靠她吃到我最爱的烤鸡。
我化为人形之后,白天会到处乱逛,晚上就又回到原地化为一根竹子睡觉,第二天一早再吸收灵气。由于我的特殊,我竹仗人势地威胁竹兄竹弟,在晨间吸收灵气的时候若是受到排挤,待我化为人形就把他们的竹枝都拔了,让他们变成一窝窝光秃秃的竹竿,到时看他们如何潇洒的起来。
一提及有关个人表象的,竹兄竹弟们都有些害怕,试想一根光秃秃的竹竿,是不会有竹子姑娘愿意嫁给他的,于是他们很一致地选择憋屈。我很满意地点头,给他们每根竹子都寄了一根红色的丝带。竹兄竹弟们都不忍直视地转过头,任我欺辱。
关于这些丝带是哪儿来的,那又是我面皮的功劳。所以我说面皮它着实是一门艺术。我偶尔会下山去凡人的集市晃悠,不得不说这个地方真是天堂。凡人似乎很擅长做菜,尤其擅长烤鸡。我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有些受不住凡人世界的嘈杂,我想这应该便是竹兄竹弟常说的“人间烟火”。我厮以为这烟火太过混浊,不利于我的修行,唏嘘了一阵,不无遗憾地准备离开。路过一家酒楼时,突然便从窗口飞出一只茶壶,好在我是一窝行动敏捷的竹子,堪堪躲过了这飞来横祸。我拍了拍胸脯,将那颗跳起来的竹心按回原位,朝着那个窗口望去。
正好有两三个醉酒的男子从窗里探出头来,其中一人道:“不就是被砸了嘛,要多少钱,小爷...”话在看见我的时候停住了,几人愣是睁着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觉得我既然要修仙,就必须锻造一副好气性,而要有一个好气性,与宽容是分不开的,这眼下几位兄台差点砸伤我的竹枝,烫伤我的面皮,却还要出口骂我,这等子事其实是忍不得的,但成大事者,受些委屈又有何妨,上天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基础,让我八百年化成人形,说明我是一窝特殊的竹子,断不可辜负了这天赋。于是我友好地朝几位醉酒的兄台笑笑,再友好地道了句:“无碍。”
正准备抬脚走人,却听见酒楼里有人一声叫喝:“客官,菜来嘞!”
我顺着声音张望过去,发现那道菜是只烤鸡,正送到将将扔我茶壶的三位醉酒兄台的桌上。烤鸡的香味一阵阵的飘向我,我不由自主地走进酒楼,朝着他们走去。他们的目光一直随着我,只不断地用手揉搓着眼珠子。
我不好意思地走过去,再朝他们友好地笑了一下,随即指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烤鸡与他们道:“这菜看着诱人的很,闻着也叫人惦念的紧,不知三位兄台可否让我尝点?”
其中一位兄台手中的杯盏应声落地,随即三人似是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也不急答谢便捞起那烤鸡吃了起来。
鸡肉肥美的很,是我活了八百年以来吃到的第一样荤腥,想想都令人感伤。我没多久就解决了整只烤鸡,随即用袖子擦了擦油油的嘴巴,打了个响亮的嗝,抬头见三位醉酒兄台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厮以为他们是觉得我这般吃不给他们剩一点有些过分了,于是为了报答,我从绿色的袖子里抽出了几根脆嫩的竹子,大方地赠与他们:“吃了你们的鸡,真是不好意思。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三位兄台忙双手接着。我满意地眯起了双眼,站起身走出了酒楼。其中一位兄台如梦初醒般喊道:“姑,姑娘贵姓,家,家住何方?”
我作为一窝矜持的竹子,自是不会告诉他的,于是我很没有留恋地走了。
身后飘来一句话语,极轻极轻,似是怕惊扰了这淡绿色的背影,最终散在了浑浊的“人间烟火”中。
“兄弟,你说,我们莫不是醉糊涂了......”
我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慕青,思慕的慕,青竹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