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赋》十九君

18、第十八章

　　文昌听罢，一双眸子竟似那漫天的星辰般闪烁发亮，嘴角亦挂上了醉人的笑意：“慕青方才可是说，竹笛是赠与本君的？”

　　我恭敬地点头。

　　他走近几步拿起我手上的竹笛，手指抚了一遍竹笛上的洞口，清浅地问道：“做了多久？”

　　往往高官这般问的时候，我一定不可以表现出很辛苦的形容，这很容易让高官觉得此人能力欠佳。我勤快地挥着双手，笑呵呵地讨好：“没多久，没多久。”

　　文昌看着我的双手，有些失了笑容，我遮住满手的红痕，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这厮会不会觉得我此番挥手是故意的。诚然，我并不是故意的，但若他执意觉得我是故意让他看到满手的红痕的，我这一只竹笛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如此这般，他定是觉得我是个有心计的坏女子，我未来的前途也就失去了保障。

　　我有些伤感地垂着头，不去看他。而我却恰恰错过了文昌惊喜又略带复杂的眼神。

　　文昌垂眼看了看我，长长的睫羽刷下所有闪烁不明的情绪，珍惜地将竹笛放入袖中，闭眼道了句：“慕青，你送我这只竹笛，我很欢喜。”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他亦睁开眼眸望向我。我好奇地问他：“帝君喜欢竹笛？”那你方才倒是为何那副模样。

　　文昌“恩”了一声，朝我轻轻浅浅地笑。

　　我亦笑得很欢畅，大方与他道：“这竹笛其实还没有做完，小仙想加个坠子，但小仙没有。”

　　文昌笑弯了眉眼，随即又挑了挑眉从自己的腰际拿出一枚玉佩，将那蓝色的玉坠解下，又拿出竹笛，在竹笛的尾端系上。他举了举手中的竹笛，难得的亲和：“这样便很好。”

　　我以为文昌这一番动作可谓是锦上添花了，蓝莲在竹笛上幽幽地发着蓝光，垂落在竹笛侧下的流苏随风轻轻晃动，似我在凡间见过的珠帘，让人迷离了眼眸。

　　我抬起迷茫的双眼望向文昌，却见文昌一直盯着我，那目光太过柔和，以至于我呆愣了许久。我想，文昌定然是喜欢我的礼的，也不枉费我百八年来第一次为自己的前程攀关系。

　　思及此，我很是欣喜。

　　但我的欣喜没有持续多久，就让我有些惆怅了。诚然，我当初万万不该选做竹笛送与他。自从文昌这厮拿走我的竹笛之后，每每卯日星君还未上岗，他便开始吹奏，连中午这午休时间都不曾歇息，甚至是卯日星君回府吃酒了，他也依旧会坐在后院吹得欢畅。

　　此时正是夜晚，我顶着两个乌黑的眼袋，望着天际，平日严谨的小星子们也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这等光景已经持续好几天了。耳边依旧是文昌那婉转低柔的笛音，初初听到，却却是美妙至极，令我心驰神往；但一连几日下来，它早已似魔音般困扰我，令我整夜整夜地不得好眠。

　　诚然，不只是我，连带每日上山送饭食的小酒仙友，面相也有些不大好，他脚下那朵灰扑扑的云彩似也有些精神不济，上得山来时差点让小酒仙友摔个大跤。

　　如此想来，我当初若非目光短浅，送一只竹塌与文昌，今日这光景怕是不会太过凄惨。然我终是为了节省我竹子的资源而放弃了竹塌，才食得了今日这番教训。

　　此时已有些晚了，小酒仙友才匆匆地驾着灰云赶上山，跌跌撞撞地朝我这边冲过来：“今日在烧火的时候打了个瞌睡，将将的一碗兔肉给烧焦了，我重新做了一碗，这才有些晚了。帝君没有怪罪吧？”

　　我瞧着他灰头土脸的形容，不忍地别过头，终是没将那句抱歉说出口。我反问他：“今次山下的弟子们精神可好？”

　　小酒仙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啧了一声，感慨道：“个个跟没吃饱饭一般，有些忒有能耐，一边打坐一边打鼾。”

　　我不免一阵唏嘘，暗叹自己这次造孽造得实在太深。小酒仙友不理会我，禁自说了下去：“帝君这为何每日吹笛？我记得他素爱弹琴，却不知如今他改了喜好。”说完又似想到什么，惊讶地张大了嘴：“这莫不是帝君给我们的考验？他是想要考考我们的耐心和修习能力？”

　　我实在不好打击他的想象力，遂较为婉转地表示：“应该不是吧。”

　　小酒仙友一副你不懂行情的模样，给我的碗里夹了块兔肉，与我道：“你来没几天，应是不大了解帝君的习惯。帝君选弟子、考验弟子以往都是不走寻常路的，总会出些稀奇古怪的招式。”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夹起兔肉送进嘴里，觉得以文昌的性格，倒真不是循规蹈矩的主。

　　小酒仙友放下筷子，瞟了我一眼，随即抓了抓脑袋，疑惑地问我：“我是不是还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我指着桌上另一份餐盘，好心提醒他：“帝君怕是要饿着了，此时的笛声似是有些虚。”

　　小酒仙友拍了一下脑门，道了声“诶呀”，便捞起餐盘匆匆地奔了出去。我继续夹了几块兔肉塞进嘴里，以宽慰我被魔音折磨的身心。

　　吃饱喝足后，我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慢步走下了山。原本我到了这清连山之后，对于修仙一事有些懒怠，但这几日的光景委实不适合睡觉，遂我只能到后山找个清静地修习。

　　不愧是仙山的灵气，不过几日的工夫，我的灵力大增，虽只能使出一些小法术，却也让我感到异常的高兴。诚然，修成仙身还需受那天劫的洗礼，我却没有多大担心。我私以为我再不济，也不过是堪堪烧成一窝灰竹，将养个个把月，应是不成问题了。

　　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文昌这一吹竟是吹了好几个月，除了他吃饭与睡眠的时辰，其余时间都能听到清连山一股笛音，甚至是期间从清连山上头路过的神仙听到了都难免停下脚步叹一声：“每每路过，怎的皆是这笛音。莫不是如今文昌帝君开了一堂新课，专授这吹笛？”

　　而清连山的弟子们与我皆是一副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每日都顶这个憔悴的面容修习，真真是痛苦非凡。

　　在如此令人沮丧的气氛下，终是有一个好消息冲淡了我惨淡的神情。我一窝荒泽山的竹子，将以八百四十六的妙龄载入仙族名单了。我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某一日琴音绕梁的早间。我呆滞着神色在清扫后院，文昌坐在梧桐树上，神情悠闲地吹着笛子。

　　早几日我还会往耳朵里塞些棉花，如今已经麻木，倒是省了这回事儿。我无精打采地扫完后院，将将要离开，文昌却停了下来，在我背后温和道：“慕青近日修习很是努力啊。”
　　我连忙转过头，低眉顺眼地回道：“帝君过奖。”

　　文昌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继续与我说：“慕青升仙的日子怕是不远了，你这年纪，倒是难得。”

　　我听罢，亮了亮眸子望向他，不敢置信：“帝君说的可是真的？！小、小仙要......”

　　文昌接过我的话茬，笑得如沐春风：“恩，如此，你往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自称小仙了。”

　　我一瞬间笑弯了眉眼，真心实意地望着文昌道了句：“多谢帝君知遇之恩。”

　　文昌继续挑眉，不置可否地将我打量了一遍，沉吟道：“近来别下山了，就在这里修习吧。”
　　我有些不解：“小仙即将受天劫，一直呆在这里，万一这莫桑宫被那天雷劈坏了，可如何是好？”这么大座宫殿，我赔不起啊。

　　文昌只靠着梧桐闭起了眼睛，不再看我：“劈坏了正好，我正想重新造一座呢。”

　　哦，如此说来，拆房子还是天雷最有效。

　　我甩了甩胳膊，很是有动力地继续修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