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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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没有骗我，三个月后的午间，原本万里无云的天际却将将飞来几片硕大的乌云，隐约瞧见便觉得十分可怖。我很惆怅地想，今次怕是没法给文昌拆房子了。
是的，我下山了。
然而我此番下山的原因，其实只是因为近来呆在山上修习，一直以净身诀来对付，好久没有泡个澡了，想着这天劫应是不会这么不巧地择这个时辰来，故而我没有告知文昌一声便下山来到瀑布边上泡澡。
但显然我错估了天劫的时辰，如今再跑回莫桑宫怕是来不及了，我穿起岸边的衣裙，理了理湿透的黑发，端端正正地望着越来越近的乌云。
当第一道天火和天雷降下来时，我方知道我有些高估了自己。那一击正好击中我的背部，我疼得猛烈颤了颤，加强了自身的光圈，却依旧被击得趴在了地上。如今看来，这天雷天火，我至多可抵三道。
我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迹，伤感地感叹我这短暂的一生，却还未等我感叹完，第二道天雷又毫无偏差的击中我。我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我垂眸，才知晓身下的血染红了衣裙，缓缓向外扩散，如一朵开到靡荼的扶桑花，妖艳而动人。
顷刻之间，雷雨交加，雨水似一张巨大的帘幕，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有些撑不住了，动了动手指，却是连保护身子的光圈都没办法施展。我不禁疲累地闭上了眼睛。
身前传来凌乱不堪的脚步声，我费力地抬起眼皮，朝前方看去。原本一双白色的云靴此时沾上了不少泥水，墨蓝色的衣袍也被雨水冲刷地死寂般地垂落，而那人的面色也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我来不及唤他一声，天际又传来轰隆的响声，第三道天雷劈下。最后落入我视线的，是那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和朝我飞奔而来的身影。
我向来如此狼狈。
他从未如此狼狈。
待我再次醒来，我已然趴在了我的床铺上，侧眼瞧去，房门敞开着，却是没有半个人影。我一只手不禁放上了心口，感受到它依旧沉稳地跳动着，不禁暗暗输了口气。
还未等我将这口气舒完，一声冷笑传进耳朵，紧接着是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现在知道怕了？”
我闻声朝房门看去，见文昌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望向我的眸子无波无谰，近乎冷漠。
我有些委屈。先不说我此时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脆弱的身心都需要一个和谐友好的氛围，单单是我受了这几道天劫，也应该对我好一些，毕竟往后，咱们就是彻彻底底的仙友了。
此番文昌的形容让我觉得他忒是小气了些。我没为他拆宫殿是我的不对，但也不用做出如此淡漠的模样，本是同族人，相煎何太急啊。
我动了动趴着的身子，却是除了有些无力，再没有其他的疼痛。文昌缓缓地向我走来，我此时才发现他拿着的是碗药。
我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朝文昌傻傻地笑了笑，文昌却无动于衷。我讪讪地接过药碗，双手捧着往嘴里灌。
还真莫说，这药真是苦极了，如果不是今日文昌脸色有些吓人，我不敢得罪于他，这将将喝下去的几口药我定是会吐出来的。但可惜的是，没有如果。
我紧皱着眉一口气吞下了那碗药，不吭一声，甚是乖巧地垂着眸子。文昌暗暗叹了口气，递给我一颗蜜饯。我愣了一下，拿过来塞进了嘴里。
“那日为何下山？”不知为什么，文昌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抬起头，诚实地回答：“小仙想洗个澡。”
文昌抚着额头闭着眼，似有些头疼，沉吟道：“你不是会净身诀了？”
我吧砸了下嘴，咬了口蜜饯，委屈地在床上画圈圈：“恩，就是、就是想洗个澡。”
他听罢，皱着眉望着我，眼里分明没有一丝情绪，却叫我有些怔愣。他低沉道：“那为何不与我说一声。”
我舔了舔嘴唇，莫名有些心慌。我想，大抵是被天雷击出了后遗症。
“小仙、小仙知错了。”
文昌又一次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眸，兀自苦笑了一下：“你总是这般。”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盘腿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满树的梅花出神。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屋外又想起了脚步声，来人却不是文昌，而是来送饭食的小酒仙友。他见我坐在床上，很是熟络地端着餐盘走过来，笑得很是傻气：“慕青你可算是醒了，叫我好是担心啊。”
我听罢歪着头问他：“我睡了多久？”
小酒仙友一边帮我布菜，一边回答“算起来有五日了。”回头望了我一眼，又老成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回忆起来：“恩，如今恢复得还挺好。那日你是在受天劫吧，我将将送饭食上来，就看见帝君抱着你火急火燎地冲上来。你那时候身上都是血，吓得我把餐盘都给摔了。”
我好奇地望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小酒仙友拉了只凳子做到我边上，将塞满菜的碗递给我，感叹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帝君这么狼狈啊，那副模样似是要杀人啦。我都不敢上前去。”
我不小心将一块兔肉掉到了床上，却没知觉地继续扒饭。小酒仙友贤惠地将那块兔肉捡起来扔了，随即还帮我擦了擦床铺，欣赏地望着我：“慕青果然厉害，想当初我受天劫之后，在床上将养了大半年才能勉强动一动，你却不过五日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非我能及啊，非我能及。”
我又一次不小心将一块兔肉掉到了床上，小酒仙友埋怨道：“慕青你怎的吃个饭这么不安分。”
我一派自然地瞟了他一眼：“手还有些不利索。”
小酒仙友似觉得这后遗症需要好好疗养，遂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边跑出门边回头嘱咐我：“你且等等啊，我去给你炖个十全大补汤。”
待他走后，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朝文昌的书房走去。此时文昌正在书案前描画，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低沉着嗓子与我道：“何事？”
我有些不习惯文昌这般冷漠的模样，手抓了抓袖子，垂眼道：“是帝君帮我挡的天劫？”
文昌听罢，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望向我，又是一声冷笑：“可是嫌本君多事了？”
对于文昌近来动不动就冷笑的毛病，我很是头疼，也亏得我气性好，不与他一般计较。我抬头挥了挥手，与他道：“没有没有，若不是帝君这多事救了一救，小仙早已没命了。”
文昌不笑的时候，一双丹凤眼看着甚是吓人，眼里看不出太多情绪，犹如一潭死水。他走近几步，垂眸望着我，不语。
我哆嗦着声音道：“帝君，小仙下次不敢随意出门了。”
他眼神里多了些情绪，却叫我看不清，犹如死水微澜，复杂地望着我，轻启薄唇：“你知不知晓，那日若不是我及时找到了你，你已经......”
他没有再说下去，脸色也有些白。我回想起那日我昏死过去最后看到的他的模样，心中有些闷闷的。我想，大抵是我被这天火天雷击得落下了不少后遗症。
我对着他弯了弯眉眼，笑得灿烂：“小仙如今不是好好的嘛。多谢帝君待我受天劫，还替我疗伤。”
文昌已然恢复平静，听我如是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了句：“你倒也不笨。”
我讨好地再接再厉：“小仙哪有那么大本事，这么快就恢复，定是帝君帮忙。”
文昌默了默，转身重新走回桌前，拿起笔继续作画。
我见文昌也不气了，便打算悄悄走出去。才跨出房门，里屋传来文昌依旧有些低沉的嗓音：“若有下次。慕青，若有下次。”
我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他再说话。我不知所以地抓了抓脑袋，觉得我如果真有下次，文昌必定要折磨我了。如此一想，不免抖了抖身子。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的是，案桌上文昌描幕的一窝翠绿的竹子，和，望向那画中竹的一双极致温柔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