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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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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在欺负我这件事情上有一点是很靠谱的:他从不在人前让我难堪。我很是满意地望着将将小酒仙友离去的方向,心道接下来可以放心大胆地跪地求饶了,不用担心丢了面子,顾对文昌存了份感激。
但我的眼神在接触到文昌有些不大好看的面皮之后,就没办法再感激他了。说实话,我的确有些害怕。我软了双腿跪倒在地,诚实地道出:“帝君恕罪,小仙昨日贪杯,误了自身的职责,还请帝君从轻发落。”
文昌抬脚走近几步,垂下了眉眼,清冷了声线问:“本君有没有与你说过,不准与旁个喝酒?”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似是有过这一出,很是诚实地点头:“自然是有的。”
文昌蹲下身子,用手钳着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他眸中闪烁着或明或暗的情绪,似要穿过我的瞳孔撞进我心灵最深处。他苦笑地望着我:“慕青还真是将本君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我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遂只得气馁地作罢。文昌却步步紧逼:“现下又与陌生男子睡在一处?”
我惊讶地望着文昌,对于他给我安的罪名很是不服。想我虽是窝不拘小节的竹子,但同时我亦是窝保守的竹子,与陌生男子夜宿一处的事情我亦是不会做的。诚然,我与小酒仙友的确是夜宿一处了,但此“一处”非彼“一处”,我们俩分明是上下铺的关系。
我理直气壮地回道:“我们就是昨晚看见了几只长着两个头的山猪,有些惊奇,遂在此留宿,但小仙与小酒仙友没有睡在一根树干上。”
文昌的面皮依旧冰冷,钳着我下巴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又低垂了眉眼,清浅地道了句:“你到底懂不懂?”这一句,似问我,又似问他自己。
我有些怔愣,因为我鲜少见到他这般模样。但我依旧溜了嘴皮子道:“我懂我懂。”
文昌身子顿了顿,抬眼将我瞧上了一瞧,终是笑出了声,面皮好看了些,温和着眉眼顺了顺我腰际的发,沉吟道:“罢了,罢了。”
我私以为文昌这两声“罢了”定是原谅我了,一个激动冲他笑得好不烂漫:“多谢帝君!”
他看着我有些出神,片刻后又抚着额角,状似有些头疼。如此欢欣雀跃的时刻,我自是看不得文昌这般伤春悲秋的模样,故而乖巧地帮文昌捏起额角。这其实也怪不得他,想他活了这么久了,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但实际内里有没有衰败又有谁能知呢?我本着一颗敬老的心态,定当少惹他老人家生气才是。
文昌也是个比较容易满足的老人家,前一刻还山雨欲来的形容,此刻叫我“敬老”了一番,倒是温和了眉眼,眸子里透露出些许笑意,连带唇角都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真真是人到老年,喜怒难辨啊。
我姑且不与他一般计较,端正了神色帮他捏额角。文昌垂下那双含着笑的眼眸,温温地浅吟:“慕青甚是乖巧。但慕青偶尔不乖巧起来也倒是颇气人。”
我歪着头不动声色地想,在你面前我哪敢不乖巧?这不是我不乖巧的时候你偏偏凑过来,自己找气受吗!
我违心地放下双手,垂眼恭敬地表明:“小仙往后定然不再气帝君。”
文昌站起身,不置可否地望了眼日头,随即又望向我:“随本君回去吧。”
我迎着日光,抬头看向他,他几缕墨色的长发乖顺地垂在胸前,额上的乳白色玉石虽背着光,却依旧夺目,墨蓝色衣袍在日光下似镶了层金边。此时,我才赞叹道,文昌终是让我看到了升为帝君该有的模样,高贵淡漠,却又偏生温和地似三月陌上花。
文昌唤了我一声:“慕青?”
我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又一次被美色所惑,竟一时忘了这厮当我太爷爷还绰绰有余得很。我拂了拂衣角,暗暗决定今后修习一定不能怠慢。
文昌见我这副模样,却愈发开心,眯着眼望了望山顶,还未待我有所反应,他脚底已然升起一大片云彩,柔软洁白,好不可爱!
对嘛!这等傲姿才能堪称祥云嘛!小酒仙友那朵灰扑扑的算个什么事儿啊。
我情不自禁地上前抹了一把,云儿却似受到了惊吓,一个劲地往后躲。最后被我逼得没处躲了,只能缩在文昌脚边抖个不停。文昌失笑地拦住我:“她认生,你别逗她。”随即他又垂下眸子与那朵傲娇又羞涩的云儿道:“以后你们会经常见面,要好好相处。”
果然,她也不躲了,却是战战兢兢地上前蹭了蹭我的手背。我母性大发,一把抱住她,使劲地揉捏,好不欢畅!苦于不能言语,她只能以更剧烈的颤抖来表示抗议。文昌有些瞧不下去了,抽了抽面皮沉吟道:“你这般,倒是个十足的女流氓。”
我松了手,云儿携着一身被揉乱的发型沮丧地回到文昌身边,撒娇似的蹭着文昌的脚。文昌也不含糊,一把拉起我的手将我带上祥云,换来云儿又是猛烈地一抖,却也乖乖地朝着山上飞去。我偏着头看向文昌:“帝君这云彩小仙看着甚是欢喜,她有没有名字?”
文昌难得地愣了愣,手抚着下巴沉思了一阵,道了句:“以往也没想过,如今倒觉得甚是亏待了她。那慕青说说,该叫个什么名字好?”
我听罢来了精神,蹲下身摸了摸祥云,很是认真地开口:“这云彩怕是四海八荒都难以挑出比她更洁白的了,如此,便叫他小白吧。”说完,我又充满希冀地望了他一眼。
文昌眯起眼睛回望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不理会脚下愈加颤抖的身子,负手回道:“甚好。如此,便叫小白吧。”
小白忧伤地风中凌乱了,一路颤到了莫桑宫。我轻飘飘地从小白身上走下,有些偏头疼。大抵是我第一次乘这云彩,有些晕云。
再看文昌那厮,却是神清气爽,好笑地瞧了我一眼,又似记起什么,无辜道:“我将将忘了,慕青今日起是要努力修习的,怕是又要下一趟山了。”
我抚着额头一个腿软差点又要跪地,虚弱地笑了笑:“帝、帝君真是贵人多忘事。”随后我瞥见一旁还未来得及飞走的小白,忙补充道:“帝君可否将小白借小仙一用,小仙......”还未等我说完,小白就以令我咋舌的速度瞬间消失在我视线。
文昌不忘补一刀:“哦,小白似不乐意。”
我呵呵地笑得勉强:“小、小仙也就这么说说,呵呵,这么说说。”
他不再逗我,转了个身兀自潇洒地进屋了,只留下一句“慕青快些去修炼吧。”
我道今日文昌如此好心竟让我搭顺风云,原是想这般整我。果然,我还是太过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