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赋》十九君

11、第十一章

　　着实没有想到，我一窝潜力无限的竹子居然落魄到用我的身子来做饭食，这事要是传到那些个竹兄竹弟们耳朵里，我往后百八年都要成为他们的笑料了。如此奇耻大辱，让我几欲拍案而起！

　　但是我此时还是理智尚存的，如若当众与那文昌翻脸，此后怕是连当块笑料的机会都没有了。大丈夫，何愁没有翻身的机会，况且我还只八百岁，虽在竹子界已是妙龄，放在天界却也只是个孩童的年纪。

　　我无精打采地劈开了我的竹子，将过了水的生米放进竹筒，再添了些水，半拼半凑地做起饭食。我厮以为我这第一次的饭食定是容许有失误的，遂眯了一会儿眼睛，歪在地上打起盹来。直到鼻子里飘进一股焦味，才幽幽地转醒。我托着腮闻着越来越浓烈的焦味，禁不住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慢吞吞地将竹筒拿下来，乐颠颠地跑去文昌屋子。

　　门大敞着，我轻巧地挪了进去，见文昌正躺在竹塌上养神。我愤愤地瘪了瘪嘴，心道怎的偌大一个清连山的帝君如此之闲，如此无所事事。文昌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眸子，眸子里一派清明。他一派自在地坐起来，挑眉望了望我手中黑不溜秋的一堆，不以为意地走到案桌前。我连忙将手中的竹筒饭放到他面前，无辜地睁大了眸子：“帝君，真是不好意思。小仙第一次下厨，火候掌握得不好，你且就将就着吃吃吧。诚然，帝君若是嫌弃，也是可以不吃的。”我故作委屈地用手指搅了搅衣衫，继续道：“小仙八百年来被嫌弃的境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小仙受的住，受的住。”

　　文昌正眼瞧了瞧桌上的竹筒饭，表情有些凝重。我狗腿地帮他揭开了盖子，却不想反倒是我愣了一愣。文昌此时才有了几分笑意，撑着下巴道：“慕青真是好手艺啊，虽然卖相十分不讨喜，这拨开竹子，倒是内有乾坤啊，米饭煮的委实是不错。”

　　我闻着自米饭中飘出的一阵一阵的竹香，不禁咽了咽口水，呆呆地道：“帝君过奖了。”如此看来，我倒是很有下厨的天赋，那小酒仙友的功力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我追上了。我颇有些惋惜地望着竹筒里剔透饱满的米饭，缩了缩脖子，甚是贤惠地递上一双刚削的竹筷。

　　文昌接过筷子，继续赞扬我：“慕青真是手巧，连筷子都备好了。”

　　他此番连连夸赞我，我有些害怕。但我表面依旧撞得甚是镇静：“帝君说的哪里话，这是小仙应该做的。”

　　文昌不再理会我，当真就着黑乎乎的竹筒吃上了。他依旧吃得很是潇洒，我免不得将口水又吞上了一吞，眼巴巴地看着文昌将这满满以竹子的饭吃进了嘴里。

　　我觉得文昌这人忒小气了。先不说这竹筒饭是我做的，即使是他人做的，这硕大的莫桑宫中只我们两个人，我搬来解他寂寞，平日还随他欺侮，仅是这些，文昌就该分些饭食于我。但是他没有。我沉痛且饥饿地想，大抵仙人都是这般小气，这般斤斤计较的，哪能个个如我这般胸襟宽大的。

　　其次，我亦是觉得文昌饭量有些大了。这般吃饭食是不利于修炼的。他这把年纪依旧如此相貌堂堂，身形修长已实属不易，切不可如此不注重饮食。我又沉痛且饥饿地想，大抵仙人都是这般不懂节制，哪能个个如我这般注重细节。

　　文昌吃罢放下竹筷，拿起桌上的茶盏漱了漱口，似笑非笑地又一次夸赞我：“味道很是不错。”

　　我擦了擦嘴角边的口水，屁颠屁颠跑过去收拾。文昌放下茶盏，站起身敲了两下桌子，我抬头用眼神示意他有什么事可以尽快吩咐。他却望着我，笑吟吟地说：“我下山一趟，去去就回。”随即便闲散地步出了屋子。

　　我有些奇怪，他唐唐一个帝君，着实没有必要向我这般连仙都不是的扫地竹子汇报行踪。我歪着头看着墨蓝色的人影自眼前消失，觉得我其实并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诚然，不论我愿不愿意知道，应不应该知道，他都已经告知与我，那么，我选择性地忽略就可以了。

　　我从衣袖中再拔出几节竹筒，准备去厨房再展现一下我的手艺，也好让自己吃个饱饭。然而，我说过我是个不记事的，这般到了厨房才想起生米一小半被我撒了，剩下的一大半全用作方才的饭食了。

　　这小酒仙友做事委实不够仔细。莫桑宫住着我与文昌两个人，怎就只带了一人分量的生米呢？如此，我觉得他的前途也甚是让人担忧啊。

　　我惆怅地抱着无用武之地的几节竹子，慢吞吞地挪进屋子准备睡觉。可将将往床铺上这么一趟，耳边就嗖的传进文昌的声音：“过来。”我掏了掏耳朵，感慨自己受那厮的毒害不轻，连睡觉都能幻听，私心想着莫要在睡梦中遇见他才好。

　　我踢了踢被子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哪知声音又传了进来，此时还带了三分揶揄：“莫不是要本君去请你？”我惶恐地捂住耳朵，皱着面皮从床上坐了起来，仔细地回想自己今日有没有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着了什么魔道，怎的耳边竟是那文昌的魔音。

　　措手不及间，又传来一道声音，却是房门开启的声音。我伸着脖子望过去，文昌正一手拖着一个酒坛子往里走。他见我呆愣地坐在床上，清清淡淡地道了句：“本君叫你你是没听见？”
　　我惊奇地回道：“帝君真是在叫我？”

　　哦，想来这就是竹兄竹弟们经常用艳羡的口气提到的隔空传音。这委实是一门很牛叉的仙术。
　　文昌将酒坛放在桌上，反手拉过一旁的原木凳坐下：“你挑的这间屋子叫我好找。”

　　我挪着步子蹭过去：“帝君怎的来了小仙这里？帝君吩咐一声，小仙过去不就行了。”

　　文昌也状似惊讶地看着我，一副看着弱智的表情，无奈道：“本君倒是叫你了。”顿了顿还补充了一句：“还叫了两次。”

　　我尴尬地垂首认错：“小仙第一次见识到隔空传音这般厉害的仙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呵呵，反应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继续怪罪我。

　　我好奇地瞟了一眼酒坛子，垂首片刻，又瞟了一眼。来来去去瞟了好几眼，文昌才将酒坛子放得近了些：“今日你给本君做了这竹筒饭，本君就邀你品品本君酿的这梅花酿。”我不胜荣幸地张大了嘴，嘴里说着：“帝君客气了”，人却不自觉地向酒坛子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