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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比武 ...


  •   六月未完,夏雨连绵不断,想是这些日子吃住太简又淋了雨,一向身子不错的楼春竟生了场大病。
      我将剩余的银子尽数拿出换了间通风宽敞的房间,再每日按时喂药,命小二准备清粥鸡汤照拂,眼见着终于有了好转,可我身上却再拿不出下月的房钱。
      不是没想过去找赵九重,可几次快到赵府就又停下来原路返回了。

      趁着今天没雨,一大早我悄悄收拾了些九成新的衣物和仅剩的首饰,去邻近的一家抵店,也就是当铺。谁知那老板只冷冷一瞥便道,“样式还行,就是旧了点,一件十文吧”。
      “我当初做的时候,可远远不止啊,老板,你再看看这布料和绣工吧”,我努力将衣服凑上前想着让他看仔细点,那老板不耐烦地瞄我一眼,“看你一副穷书生样儿,还长得不男不女的,跑来当女儿家衣服,谁知道你有甚怪病?哪儿偷来的?我还怕是赃物呢,爱当不当”。
      我闻言将拿出来的衣物首饰一股脑塞进包袱中,忍了忍没发火,正要转身走出去。
      “诶,我瞧着你腰上那笛子不错,你取来我看看”,那老板突然站起来,两眼发光望着我挂在腰间的短笛。
      我看他一眼,“老子不当”。
      气得他一时语塞,指尖对着我连连道,“你...你这臭小子,臭小偷”,我没再搭理走出抵店。

      走了几步便听见前面人声喧哗,似是有什么大事,黑压压地围了一堆人,我加快步伐赶到,远远地便望见前面一家宅子前搭了一个大台子,正看着,便听有人道,“这到底还得下多久啊”,另一人接道,“那是棋逢对手啦”。
      我垫脚往里看,才发现那台子旁边还设了棋局,正有两人在对弈。
      我顿时好奇心起,艰难地往里挪步。
      才刚挤向前,“啊,可惜啦”,前排的人纷纷叹气起来,原来是执黑子的年轻人输了,那人站起来微微欠身,“技不如人,还是前辈高明”,另一方的人看上去少说也快50岁,胡子和鬓角都有些微白,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采,轻抚了下胡子道,“承让承让”,只是表情傲慢,哪儿有半分谦虚之意。那年轻人微微抱拳随即走入人群而去。
      那人站起来环顾四周,“今日看来没有人能拿走老夫的一百两白银了”。
      我心中猛然一动,一百两白银.....
      “王老爷,你这到底有多少关咱大家伙还没见识全呢?是不是”,底下有人大声道,“是啊是啊”,看热闹的纷纷响应。
      “各位,我王峻虽说是老头子一个,却是真心实意要拿这白花花的银子来交朋友,以武会友以文会友罢了,只是你们汴梁城的高手迟迟不露面,我也没法子啦”,王峻慢悠悠说道。
      “我来试试”,说着就有一中年男子跃上台子,“在下来讨教王老爷的棋艺”
      “且慢且慢,规矩是先武再文,这位兄弟你看到前面百步之外那棵树了吗?那才是第一关,你需得射中我命人悬于树上的樱桃果”。
      那中年人为难的挠挠脑袋,“那...我也不会啊,我只会下棋”,底下一阵哄笑,那人讪讪地下来。
      我垫脚望了望那棵树,不算近,可我是有把握的。
      我不再犹豫高举了手问,“请教王老爷,过一关就能拿银子吗?”,我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阵阵窃笑,我有些尴尬的笑笑。
      王峻从头到脚打量了我,才道,“若是能完成三关,一百两才归你。这个小兄弟,看你眉清目秀弱不禁风的,也想来试试射箭?”
      我问道,“第一关只是射中樱桃就行?”,王峻看我一眼,点点头,“不错”,随即命人取弓来。
      我轻跃上台,接过弓箭,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这才抬起手臂,略一定神便一箭射出,直直地射掉樱桃。
      底下众人一下闹腾开来,想必是没料到我能射中,我看向那王峻,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请下一关”,一旁下人呈上一盘已下了大半的棋局。
      其实平日和曲孤风下棋,我一次都没赢过,但并非我下棋太差,而是曲孤风行棋太诡异太灵活,常让我连连叫绝原来棋还可以这样下。和他下棋对胜负的想法没那么重,而是完完全全去花几小时投入其中。
      而现在王峻拿出的是已下大半的棋局,需要我用最少的时间看出其中玄机,而第一步至关重要。
      王峻煞有介事地喝了口茶,斜眼看我落子的位置,眉头略微一皱。他慢慢将茶碗放在一旁,实则眼睛并未离开棋盘,思索良久将白子落在我意料的位置。他没想到我第一步棋便是这样硬冲,看似十分无理奇怪。
      变化到第17子,黑子已形成刀柄5状追杀白子,黑17子以后,左方白棋已死。
      我看他一眼,也不紧不慢拿了茶碗轻吹口气小抿一口。
      王峻执白子开始拼命紧气,力争抢先一步消灭我黑子的右上方。当黑子变化到22、24步时,我突地再走两步自杀,引得王峻呆了数秒。变化到35步,黑棋吃掉白左方及右下,白棋吃掉黑右方30多个子。
      行至这一步,我向王峻,他两眼死死地盯着棋盘,良久方才抬起头,“你...”
      他带着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突然笑了笑,“这...第一手太妙了”。
      围观有人道,“怎么不下了,还没分胜负呢?”
      那王峻站起身来,“是这位小兄弟赢了,这盘棋若是再下,我们各自收官,我必输5子”。我笑笑,“也不尽然,若你下在这里,便救活你左面棋子,只是右面也会被我吃掉,之后的收官...”,我一手执一色棋子,连下几步想了想道,“我应该只能赢你...3子”。
      王峻脸色一变坐了下来,看着我方才下白子的位置,“是了,如此便可救活这一边”,他又异样地看着我,突然面色紧张地问道,“你师从何人?”。
      我笑道,“爹娘教的”,他摇摇头,“不...不...你这横冲直撞的第一步和两步自杀招我很是眼熟,从未有别人这样胡乱下棋的,你...曲孤风是你什么人?他是你爹爹?可他...不应该啊...”
      他赫然说出曲师傅的名字实在让我吃惊,只是他的神情让我觉得是敌非友,“曲孤风?我不认识什么曲孤风啊”,我故作奇怪地看着他,“王老爷,这盘棋赢了我是不是可得一百两?”
      他脸色变得不大好看,沉思不语。
      不等王峻开口,围观的众人纷纷叫道,“好啊,终于有人赢棋了”,“自然有银子来啦”,“王老爷,快让我们见识下这最后一关啊”。
      我见他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得出言提醒,“王老爷,是不是该下一关了”。他方才大梦初醒般看我一眼,“你果真不识他?”
      我认真道,“这名字都是第一次听”。
      他才点点头,后命人捧出装有一百两白银的箱子,底下反响愈烈。
      “这最后一关嘛,可文也可武,小兄弟做选择吧。选文,这台上三首词就得请你填出下阕”,台子左侧的帘布应声落下,原来里面早挂上了三卷山水画。
      画上所题的三首词分别出自五代词人韦庄、冯延巳和李璟,只是下阕均用东西遮盖。我不由得多看了看李璟那幅山茶花字画,白花绿叶,甚是高洁好看。
      “王老爷,你这些字画价值不菲吧”,底下有人道。
      王峻颇为得意的笑笑,“见笑了,王某人别的爱好没有,对这些笔墨字画骑射对弈却是钟情得很,这幅蕉萼白宝珠便是我最宝贵的收藏啦”,听他这样说,我不由的多打量了第三幅字画,若是李璟亲手所绘必定价值不菲,可怎会到一个大汉小官手中?
      不等我细想,那王峻又道,“选武,便需打赢这人”,说着便有一人从台子下走上来,每行一步都是掷地有声,我一看便呆住了,那人少说也有200斤,虽有些笨重,可满脸横肉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我没犹豫地走近那三幅字画,“我选这个”,仔细回忆了便道,“第一首词是韦庄的《荷叶杯》,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惆怅晚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说罢我看向王峻,他点点头命人取下第一幅字画上遮挡的布条,“请继续”。
      “第二首是冯延巳的《上行杯》,落梅著雨消残粉,云重烟轻寒食近。罗幕遮香,柳外秋千出画墙。  春山颠倒钗横凤,飞絮入檐春睡重。梦里佳期,只许庭花与月知。”
      “第三首是李伯玉的《摊破浣溪沙》,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王峻命人依次除之,我所说与字画上并无半点不同,底下众人或惊讶或兴奋,一时间又闹腾起来。
      我正欣喜突然发现那幅山茶花字画被遮住的地方画了一个穿绿衫的女子,明明只是背影却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很是奇怪。
      也不多想,我看向王峻道,“我可以拿走银子了吧?”,谁知那王峻脸色微变,“还不行”。
      “又怎么?”
      “你还需要打赢他才可”,王峻指了指一旁的胖子。
      “你刚才分明说二者选一,怎么现在出尔反尔?”,我怒道。
      王峻并不正面回答,强词夺理道,“这是我的台子就得听我的规矩”。
      “既是公开设的台子,规矩自然都是一开始便要说好,是你自己说过三关便可拿一百两银子的,大伙都听见了的”,我大声道。
      “不错,可我觉得这短短三关大家都看不过瘾,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你同金宝打,赢了一百两拿走,输了砍半,五十两拿走”。
      “王老爷,不想给银子摆明了说嘛!”,台下传来响亮清脆的女子声,话语中带了讥讽笑意。
      那王峻面上有些挂不住,可当他往台子下望,看清出声之人时才瞪圆了眼睛,“你!你凑什么热闹”。
      我也往人群中一望,一眼便看见几个仪表不凡的人,三男一女鹤立其中,也不知他们看了多久了,先前太认真竟一直未发觉。
      出声的自然是那年轻女子,她不过17岁的年纪,穿一身淡淡的绛色衣衫,长发披于两肩,双眸闪烁如星,俏生生的站在那儿真正是灵气无比。她这一出声所有的人就都被吸引过去便再挪不开眼睛,她却仿若不自知般露齿轻笑,当真是娇美难言。她身旁站着的男子,有两人二十出头模样,另一人看着十分沉稳好似要年长几岁,只是左袖空垂,不苟言笑唯独双眸漆黑如墨。
      她几步上台,对王峻一笑道,“可我说的是实话啊,你这可不公平,刚才讲好三关的,你还要让这位姑娘比武刻意刁难,分明是不想人拿走你的钱”。
      底下众人一片哗然,纷纷议论原来我是女的这回事。
      那王峻轻拍了下那姑娘脑袋,“你跟这儿闹什么,你以为一百两这么好拿的”,说着他看向我,“怎么样?打吗?”
      “不是我要不要打,是你言而无信,千万莫说得像我不敢同他动手,你根本是成心不想把银子给我”。
      那王峻使了个眼色,便有下人上来想盖上箱子抬走,又有下人开始赶走围观百姓,我立刻上前阻那人去路,却被那胖子拦住,“王老爷,你这样做怕是太低劣了”,我怒道,“本不想动手,但我今天还就非要拿走了”。
      说着我侧身想避过那胖子,却被他抓住我左腕,右手欲抓我右肘,想以蛮力将我制住,我只觉得左手被抓得发疼,这胖子果然力气惊人,绝不能与他硬来。
      我借着他抓我手的力道顺势往地上悬空一躺,提起双脚直踢他面部,那人快速放开手向右避过,虽挣开了可我也实打实摔在台上。不等他喘气,我立马起身双拳直挥,做出使出全力之样,诱得他侧身攻我背部,我却突地身子下压闪开他双手,直劈他咽喉处,只是我力气一般,只让他手抚喉咙难受地后退了一步。我跟着左手两拳直击他腰眼,那胖子身子痛得一缩却仍发掌,我闪过他欲打在我腰间的一拳,却中了一记打在肩膀的重拳,直摔在地。
      我恼怒交加,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让那胖子来比武了,他气力实在惊人,若非我灵活,再挨个一两下准趴下。我忍着疼痛直冲上前,他先前被我打中腰眼,也是红了眼,一个勾拳直冲我面颊打来,我大惊连忙伸双臂格挡,只是我左肩左手已完全使不上力,眼见着他一记重拳便要打来。
      “借力打力啊”,那绛衣姑娘在旁叫道。
      我顿时领悟,身子朝后一侧,那人突然失去我格挡他的力,难维持重心,我趁机右手将他左手朝后一掰,右脚提起正踏上他后背,将他牢牢抵住,眼见着他满脸胀红大汗淋淋地想要挣脱,怕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我看向王峻大声道,“王老爷,还打下去吗?”。
      底下没走的人开始议论,“这什么都做了,还不给银子吗?”之类的云云。
      那王峻脸色越发难看,看我一眼又瞪了那胖子一眼,才尴尬一笑,“这位兄...姑娘真是不简单哪,好...那一千两银子,姑娘拿去便是”。
      我赶忙松手,那胖子累得一下子倒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我知道自己肩膀的伤也不轻,可换得一百白银,却是大大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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