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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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暗香阁里陆续涌进大片观众，我和楼春在帘子后兴奋的观察。
大堂里只燃着几只蜡烛，光线幽暗，可我一眼便看到那日骑黑马的人，他穿了一身青衫，佩剑，坐在下面并不起眼的位置。
到了要表演的时间，我定了定神，走上台中，台子正中拉起一块长方形白布棚架，映着亮光，我同楼春走到白布后坐下。我们身后又坐两人，分别拿二胡与笛子，后场坐六人，拿唢呐、弦鞉、阮咸、小膛板鼓、大小锣、铜钹。
我忍不住地从白布后面探出两只眼睛看向那边，那人喝着茶，并未看我一眼，我心中却莫名地开始紧张。
“阿翘姐”，一旁传来老七刻意压低的声音，我赶忙回神，向他们点头示意准备开始。
因为我接管暗香阁后，没有再让姑娘陪酒，生意惨淡不少，因此才想出表演的方式吸引百姓前来。
今天要演的是《草船借箭》，在我与楼春唱基本调时，身后二人发出“咦”、“啊”、“咳”、“哎”等音助势，其他四人要帮腔、拖音、答话来配合我们。一旁的石守信要递其他皮影，制造流水声，风声，射箭声等等，因为是第一次登台，我们私下已经排演过无数次。
一阵响锣声毕，老九画着奇怪的小丑妆跳上台，念着事先写给他的稿子，“三国时期，曹操率八十万大军征讨东吴。孙权、刘备联手抗魏。孙权手下的水军大都督周瑜心胸狭窄，嫉妒诸葛亮，让他在十天造十万支箭用于之后的水战。可这诸葛亮却说只要三天，立下军令状，完不成任务甘受处罚。各位看官，且看诸葛孔明如何应对？”。
因为口齿不清，表情滑稽，台下的观众已是笑作一团。我也抿嘴笑，却看见在白布后的其他人均是一脸紧张，便也认真起来。
老九说完，台下一片喝彩声，他一高兴来了两个侧手翻下了台。我看向楼春和另两个手下，低声道，“别紧张，记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出来”。
说着我便手拿两根小木棍，一跃而上白布，众人响起掌声，身后乐班子也恰到好处地响起了锣声。
戏说完了，我从白布外走出来走至台中，向下面行了礼，看见将近一个时辰的表演，台下无人离开，终于安心。
这时，那人终于抬眼看我，不是之前那种陌生人般的看，而是...而是一种凝视的感觉，我只觉得脸上发烫，飞快移开视线跑下了台。待退出大堂后，却不住地朝那边张望。
“你看什么？”楼春问，我赶忙回头，“没什么”。
“样子这么奇怪”，她嘀咕着向前走，我慢吞吞的跟在后面，心中不断涌起奇怪的感觉。
看见楼春在院子中摆放碗筷，老九冲过来对我做鬼脸，我见他故意扮丑只为博观众笑的脸，忍不住笑着伸手点他额头，“快去吃饭”。
他拉我一道过去，我却站着迟迟没有落座，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去大堂吃吧，今天...天儿怪冷的”。
楼春和老七三兄弟都一脸奇怪地看着我，“六月的天...很冷吗？”，楼春道。
我踌躇一会儿上前拿了自己的碗筷，又飞快地夹了点儿都没看清是什么的菜，便道，“我觉得冷，我回屋吃”。说着便不等他们多话，转身朝大堂走去，心里却变得期待与欢喜起来，脚步变得飞快。
可等我小跑回大堂，却看见那个位置上空无一人了，只剩下一壶茶和一个茶碗。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那人走了？是了，他只不过是途经这里进来听了场戏的客人，我在想些什么？
可一想到那日在楼上与马上的他对视，和刚刚在昏暗光线中的四目相对，心里却泛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我颓然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无比悲怆地想，我是忘不了那张脸了。
一个伙计跑来，欢天喜地地嚷道，“今天赚了好多好多啊”，我看他一脸的高兴，便说，“好了，快去后院吃饭吧”，他点点头笑着朝后院跑去。
我看向他的背影发呆，起先的失落并没有消散，想到若是在现代，何愁打听不到那人身份，便苦涩一笑。可转念想到，若是在现代，打听到他是谁，我就敢去做些什么吗？只怕在喜欢的人面前，智商马上就清零了吧。这样一想，我竟是苦笑都笑不出了。
“草船借箭”，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很陌生却让我打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这个故事挺有趣的”，他继续道。
我呆站在那儿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一袭青衫，不就是那个人吗！可我已经愣到无法答话，那人道，“你自己编的吗？”。
我定定神，努力告诉自己表现好一点，“不是，是我从书上看的，不过不是史书啊，我知道真正历史上草船借箭的不是诸葛亮啊，我们讲的是...民间传说...恩...对...就是...恩...反正不是真实历史，可是说出来大家喜欢听的”，可实际上我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有些糊涂，话一说完我就万般懊恼地埋下头。
他轻笑出声，我有些难为情地抬眼看他，谁知他说道，“虽说这故事不真实也歪曲了周瑜，可我觉得有点意思。我倒觉得皇上可能会喜欢，你有没有兴趣进宫表演？”
我愣了很久，然后用低到我都听不太清的声音道，“不...我不想”。
“那日救了我父亲的是你，你不想进宫领赏？”，他说道。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巨响，身后的装饰屏风落地，老七老八老九一身狼狈的趴在地上，老九傻笑着道，“阿翘姐要去见皇上了”。
我忙上前将他们赶走，眼光瞟到那人，他脸上有一丝不快。我道歉道，“不好意思，他们平时爱和我开玩笑”。
那人不介意地笑笑，“前日大军进城，多亏你的好箭法，家父得以化险为夷，我已经禀明圣上，在我们父子离京之前要感谢你这位救命恩人”。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笑道，“不必的，我其实...没做什么”。
那人摇摇头，“说什么也得谢谢你，你不愿意进宫的话，就在我父亲府邸吧”。
我听他话已说到这份上，也不好推辞，便问道，“是哪里呢？”
他轻轻道，“我明天来接你，行吗？”
我发蒙地点头，一直到那人走出门口，我呆呆地跟着到门口，见有人牵来那匹黑马给他，他轻跃上马。“明天见吧”，他朗声道。我靠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远，半晌回不过神来。
走回大堂，我径直上了自己房间，就开始翻箱子找衣服，楼春不知何时走进来，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从箱子里找出我平日最喜欢的一件水绿色山茶纹裙装，举起来给楼春看了看，“你觉得怎么样？”
楼春点点头，“好看啊，可姑娘怎么想着打扮了？”
我叹口气，放下衣服，心里实在拿不定主意，“楼春，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着走到床边坐下。楼春走上来蹲在我跟前，“姑娘觉得自己怎么了？”
我面上一红，“我不知道...不...我知道，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楼春含笑看着我，我继续道，“你说...只见两面的人有可能会喜欢吗？”
“你说那个穿青色衣衫的公子？”楼春果然是聪明伶俐，我又把头埋低了点，“你记得前天我射箭打了一个要行刺的人吗？差点被刺的居然是他爹，他说要感谢我，请我去府上”。
楼春笑着说，“姑娘想去吗？如果想见那公子，那在犹豫些什么？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就是了，我认识你这么久，头一次见你难为情成这样，果然是...”
“果然什么？”我脸又红了，她笑着说，“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我叹口气，“你就笑我好了，我明天还是不去了，刚才和他说了会儿话，心都快蹦出来了”。楼春被我的表情弄笑，摇头道，“看过你骑马畅行在契丹兵中的样子，再看你现在，我好想笑啊”。
我郁闷的拉过被子盖住脸，“我一个人想会儿！”，她笑得喘不过气来，“好好好，你慢慢想”。
待楼春走后，我才从被子里钻出眼睛，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起身去捡起来。又在铜镜前比划半天，最后还是换上那件水绿色裙装，正在梳妆台上找头饰，便听见老九在外面叫道，“阿翘姐，我进来送饭啦！”。
我被吓得一下子钻进被子裹成一团，门应声而开，“你在睡觉啊？起来吃饭了”，我露出一点缝看见老九把饭菜放在桌上，“放那儿就行，我一会儿吃”，我在被子里出声。
“阿翘姐，你明天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楼春神神秘秘跟我们说明天看好戏啊？”，老九道，我在心里大叫一声，随即叫道，“没事没事，你先出去吧”。
老九憨憨笑道，“那刚才和你讲话那个人是谁啊？”，我大喊救命，裹着被子冲下床把他赶了出去。
终于清静后，我重新坐回床上，抱膝想了想。我是喜欢那个人没错，虽然不清楚他的身份，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可我现在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像楼春这样的古代女子都能说出不要犹豫的话，我一个现代人也太胆小了点，再说只是去一下他家，又没有非怎样。这样想了又想，心里终于打定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