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以梦爲馬

2、异乡客

　　晨起许久，在院子里发呆，来到赵家已经一月有余了，日子过得平淡无奇。
　　赵家的老爷似乎是在京内禁军里做事，不常回来，家里有三个孩子，赵九重是长子，还有一双弟妹，都还小的很。家里的大小事宜都是赵九重的母亲杜夫人在打点，另有三四个下人。
　　杜夫人喜欢热闹，常常拉着我这个半吊子一起下围棋，还会讲多年前赵老爷在她家门前避雪，两人相遇的事。
　　起初有许多地方都不习惯，本不想麻烦别人，自己收拾，但是无奈完全不懂，只得让小丫鬟墨云帮着穿衣梳头，还有洗漱沐浴，慢慢地也就能自己做了。
　　白日里我常陪着小妹在院子里玩儿，放风筝、踢毽子之类的，每每都累的够呛，杜夫人便坐在廊下望着我们。二弟从不同我们一起玩，杜夫人大抵也习惯了，只吃饭时叫上他。有几次我去叫二弟，都见他在院子里看书。明明只是3岁的小孩儿，却喜欢各类兵书古籍，若放在现代，一定是被媒体争先报道的天才。
　　赵九重倒是不常见到，偶尔吃饭时回来了都是胡乱扒几口就又出去了。
　　家里的事我没多问，只是每天都在苦想自己该怎么办。
　　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天都从墨云那儿打听关于这个朝代的事情，包括现在后蜀、南唐、吴越、这些国家的国君是谁，只是我的历史知识实在有限，就算知道了现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国家会打仗，哪个国家会换新主。这样盲目的出去，若是半路就遇上打仗，就真的是死定了。
　　这样每日想着，我就一天天这样拖着，呆了一月多。索性赵九重和其他人都没有催我走的意思，反而面面俱到，把我照顾的很好，不过想也是那包金银的作用。
　　想我沈翘，在现代也是个报社实习小记者，家庭和睦，正常成长到22岁，还是个中文系高材生，自小也读了不少的书，多少有点文化。
　　脾气虽有时古怪但人际关系也不算太差，虽然这些年不乏有人背后说我傲气说我刻薄，可我着实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社会对不起人民的大事儿，怎么就给我流放到这个地方了，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要穿越好歹也让我去一个了解的年代，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吧。
　　并且我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就穿越了，只记得那天同学聚会喝多了酒，自己打车回家，之后的事竟完全不记得。
　　还有我怀里的荷包，那张绣工精致的丝帕，那吊让赵九重立马答应收留我的那堆钱，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坐在藤椅上想来想去，只觉得这一切实在莫名其妙，并且我现在的身形模样明显是小了许多，大概跟我读初中时一样，这一穿越竟然把年龄也穿成了13、4岁。
　　哎，日长无绪，多想无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慢慢再做打算吧。
　　至少现在，汴梁城内还是太平的，虽然由于多年的战乱纷争，百姓生活得并不富庶，但也比群雄逐鹿，国破家亡之时好太多。

　　这样想着心里舒服多了，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不那么无聊。
　　我从杜夫人口中得知二弟宝贝似的珍藏了不少古籍，都是赵老爷在外征战时替他搜寻来的。
　　都说3岁看到老，他和赵九重虽是亲兄弟，性情却大不相同。
　　一个内敛寡言，一个外向急躁，一个读万卷书，一个行万里路。
　　于是我找二弟借他的书读，可是有些繁体字实在不认得，就又拉着二弟让他教我。什么三字经、百家姓，以前背过的又都看一遍，全当是识字。
　　没几日二弟就像躲瘟神一样躲我，听见我的名字好像都能哭出来，难道把我当成怪姐姐了？连赵九重都再三警告我不要骚扰二弟，有事直接找他。
　　只是他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偶尔在屋里碰上了才会寒暄几句。
　　有次我告诉他想借二弟的书来看，第二日他便抱了一叠给我还说看完再找他，态度与第一次遇见时全然不同。

　　于是这些日子我每天晨起就在院子里看看书发发呆，曾经觉得枯燥无味的诗词歌赋，如今看来却正合时宜。
　　墨云煮茶的功夫很好，我常常就跪坐在软垫看她慢慢地洗茶具，煮茶叶，看得久了也能学个大概。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连我也慢慢觉得自己越发像个古代人了。

　　只是我也很想去外面转转，有几次跟着墨云去集市买菜，都是很快回来了。
　　有次吃完饭我找赵九重问他能不能带我出去玩，他却又找我要钱。
　　明明知道我的钱全被他拿走了，却还要我拿钱，于是我的第一次尝试宣告失败。
　　又有一次，我起了个大早，见他出门了，便跟着出去，可是一条街没走完就被发现。他连推带赶的把我送回了家，并且说我要是自己出去走丢了，他一定不会去找。
　　我只好暂且作罢，一来是不想给杜夫人增添麻烦，二来我的确在认路方面很没天赋，三来我现在身无分文，出去也只能瞎转，还不如安心在家呆着。
　　眨眼间便是冬至了，我这半个古代人，看完了二弟的所有藏书，又得杜夫人指教棋艺大增，还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刺绣手法，烹茶的手艺也得了墨云认可，许多过去喜欢做、不喜欢做的事情如今都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完成。没想到竟是这次莫名的穿越给了我这样好的机会，平心静气地生活。
　　一大早墨云便叫我快起来大家一起吃饺子，我在床上磨蹭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起床。墨云走了来，说道，“帮姑娘置的冬衣已经做出来了，都是冬节了，姑娘今儿可得穿上”，说着便拿出衣服，我一看，果真是冬衣啊，这穿上岂不臃肿死？
　　只是没有办法，我前些日子穿的确实单薄了，就让墨云帮我换上了。一件银白色暗纹对襟小袄，下身也是银白襦裙，绣上梅花暗纹。穿着果真厚实得很，只是设计的很细长，穿上并不觉得臃肿反而更显身形修长。墨云见我站在铜镜前转了又转地照镜子便笑着提醒道，“姑娘，快坐下来让我梳头发吧”
　　我笑笑道，“墨云，你们古代人也挺会设计衣服的嘛”，说完立刻反应过来。见墨云愣愣地看着我，“姑娘说什么？”，便打哈哈说，“额...没什么”
　　一切就绪，推开门便有雪花迎面飞来，外面已是大雪漫天。我在外地上学的几年也是见过雪的，和父母去旅途时也好几次看见这样的大雪，只是如今，心境已完全不同了。
　　“姑娘...”墨云唤我，我方才回过神来，笑了笑。
　　大堂里杜夫人、赵九重、二弟、小妹都已经到了，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我坐到了杜夫人旁边，她笑笑道，“这有什么，饺子刚下锅，正好合适”
　　我也笑笑，她随即打量了下我，“这身衣服好看，只是稍素了点儿”，我说道，“平日就不喜欢太艳的颜色，大红大紫的受不了”，只是一下就注意到杜夫人今日穿了桃红袄子，便收了声。杜夫人没说什么，正好饺子端了上来，赵九重幸灾乐祸地看了我一眼，我无所谓地回望过去。
　　吃过饺子，我和墨云在院子里来回走，雪不似刚才大了，地上只堆了少许积雪。
　　“墨云，我们去街上逛逛吧”，我提议道。
　　墨云为难地说，“一会儿还有好多事情呢”，我期待地说，“我来这么久还没好好逛逛外面，墨云你就陪我这一次好不好啊？”，我实在没有撒娇的天赋，一句话出来自己鸡皮疙瘩先掉了一地。
　　墨云还是摇摇头，“姑娘还是找大少爷吧，我实在是抽不出空”，见墨云这样说了，我只好作罢，自己回了屋子。起初看了会《庄子》，结果没多久就来了瞌睡，便和衣倒头就睡了。

　　这天夜里，我翻来翻去睡不着，总觉得远处有箫声呜咽，就起身穿衣去了院子。
　　箫声还在，太过凄婉。
　　天上一轮残月高悬，月色皎洁，只是透着阵阵凉意。
　　我心里阵阵难受，在这里的日子真的快要受够了，每天睡觉前总会期待第二天睁眼便是自己的那张大床，结果一睁眼看见的仍是这绣花缎面被，心里边就又沉下去。虽说表面仍然与人交好，可真的难受的快崩溃了。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了......这样一想，只觉得鼻尖发酸，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不禁埋头窝在膝盖上。
　　过了许久，听见有人说道 “我当这半夜三更是谁睡不着觉，原来......”
　　我一抬头就看见嬉皮笑脸的赵九重，他本想开玩笑，却看见我脸上湿了大片，便愣住了。
　　我不出声，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他走了过来，“喂，你别哭啊，我可不会安慰人。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没有我摆不平的事儿”他顿了顿又说“当然杀人放火的事儿我还是要考虑考虑”
　　听他安慰人还这么吊儿郎当的，我心里又恼又想笑，只是心里稍微欣慰一点，抬头瞪了他一眼说：“你说的，什么事都行？”
　　“没错”他爽快应下。
　　“那明天起你得带着我一起去出去玩”，我得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整天瞎想。
　　“凭什么？”他眼睛又瞪的老大，“你一个姑娘家，天天跟着我想干嘛”
　　“我不管，你刚才说什么事都行的”我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肌肉都快笑僵了。
　　他长叹口气，一脸不情愿地说：“随你了”
　　我赶紧伸手过去，“击掌为誓”
　　他白了我一眼：“谁要跟你击掌”
　　说着要走，可刚走几步又回过头说：“你确定脑子没摔着？”
　　我没好气的说：“谢谢关心”
　　他瞪我一眼：“明儿早点起来，我可不会等你”说着就走开了。
　　“是是是...”我不耐烦的说，脸上仍旧堆着笑。见他走远，才又收起笑容。
　　他手里攥着萧，只是有意藏于身后，不想还是让我看见。
　　刚才那样凄婉的箫声竟是赵九重吹出的，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有次我问二弟，二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二哥是要参军的”
　　“参军？现在又没打仗”我声音一下提高许多，看见二弟略有不满，又赶紧低声问“他怎么是你二哥？你还有大哥？”
　　二弟点点头：“恩，死了”
　　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我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寒意，可转念又想他才3岁，说不定那个大哥死得很早，他们两个都没见过，不伤心也是自然的。
　　二弟见我没说话又继续回答：“很快就会打仗了”
　　我有些惊讶，虽是乱世可这孩子也太早熟了点吧，普通人家的孩子听到打仗不应该害怕吗。
　　“谁和谁打？”我小声问，就像在窃听什么机密一样。
　　二弟合上正在看的书站了起来，看样子是不想和我继续闲扯。
　　我只好作罢，灰溜溜地回去了。一路胡思乱想着，只后悔自己怎么不多知道点这个时期的历史，也好反驳一下这个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