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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欢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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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冬十二月
殷主王延政派统军使吴成义率领战船千艘攻打福州,朱文进遣派子弟到吴越作人质,向吴越国主钱弘佐求救。
乘闽殷混战之际,枢密使查文徽再次上表南唐国主李璟请求攻打王延政。同月查文徽到达信州,上奏称攻击必定能够取得胜利。
南唐国主李璟任命边镐为行营招讨诸军都虞候,领大军随查文徽讨伐殷国。至此,李璟开始了真正的南吞征途。
年末,福州裨将林仁翰反叛,杀朱文进、连重遇,献二人首级以明志,迎殷军入城。至此,福建五州全归殷所有,王延政遂于次年正月恢复国号为闽。
公元945年二月,查文徽有勇无谋致使连败,无奈请求增援,南唐增派何敬洙、应援使祖全恩,都监姚凤,率大军助战攻取建州。
至同年八月,南唐在围困建州城近半年后,终于破城,新主王延政投降。建州百姓苦于王氏乱政久矣,都争相伐木开道欢迎南唐大军。
九月汀、泉、漳等闽国属地相继投降,南唐以建州置永安军。
王氏自唐末以来据守福建,至此彻底被南唐终结。但福州仍然被闽将李仁达占据,公然不事南唐,称臣后晋又求助于吴越。
【同月,王延政被遣至南唐国都金陵,挂名为羽林大将军,赐豪华官邸,得享富庶生活,6年后卒,至死没能踏入故土一步。】
公元945年
九月
南唐既得闽殷,便下令大赦天下,因战争疾苦遂免除原边境与新收州郡一年赋税,一时间举国上下无不欢庆,连着三天,金陵城中都沉浸在一片欢闹祥和的氛围之中。
是夜,无数的百姓穿着光鲜,涌向金陵最繁华热闹的街道,赏花灯,猜灯谜,观烟火,看各类杂耍。城正中扎起皇室安排的一株二十余丈高的灯树,挂满灯彩,真正是火树银花,绝美至极。
街道上亦是一片流光溢彩之景,几十个青壮年舞动着各式各样鱼形、狮头的彩灯,在大鼓、大锣、唢呐或轻慢或快重的助兴下,不时地滚动、翻腾、跳桩、叠罗汉。
又有一队舞着一条巨型的百叶花龙,瓣瓣粉红的荷瓣,组成朵朵逼真娇艳的荷花,朵朵荷花又串成一条五十多节的巨型花龙。锦鲤、南狮与花龙,在人群中穿插着助兴,惹得众人纷纷拍手称赞,叫好不绝。各地的特色小吃摊在大道两旁一字排开,冒腾着袅袅白烟飘散着阵阵香气,不计其数的小商贩极具穿透力的吆喝着自家的货品。
大街上人潮攒动着,笑声不绝于耳,不时有几辆宝马雕车行过,驶向宫廷,引得众人踮脚笑望。
突然,闹市上空绽放出无数五彩焰火,有若天花盛放,整个金陵城瞬间宛若白昼。
纷纷扰扰的局势也在这万千灯火中稍加明朗,几国中只剩了东南方的吴越、南唐,西南方的后蜀、南汉、马楚,最后是晋朝与契丹。
而吴越、马楚早已向晋称臣,都实行上奉天子、下抚士民的保境息民政策。南汉是海隅之国,本可偏安一方,但是国家内乱不断,国主刘晟杀兄自立,任用宦官荒淫暴虐,并没有外侵资本。
因此天下之势,如今看来,只系于石、李、孟、耶律四人。
金陵皇宫。西楼世安殿。
酒过三巡,已略有醉意的李景遂借口从偏厅出了大殿。
月光如水,大理石地面被笼罩地似是一汪清潭,触及生凉。李景遂背倚在栏杆上,望着大殿内的君臣和睦,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欢腾热闹出神。
上一次自己进宫还是除夕夜合宫家宴的时候,想不到已经这么久了。
突然他瞅见一抹白色裙角在一根大理石云龙浮雕柱后面闪过,李景遂心陡然一跳几步快走过去,却已不见人影。
正有些失落,便听身后有人唤他,回头一看却是皇上李璟。
李景遂忙行礼,李璟看上去心情正好,哈哈一笑摆手道,“免了免了”。李景遂笑道,“皇兄,今日怕是喝了不少,兴致这样好怎么出来了?”
李璟已有醉意,笑笑道,“朕喝着喝着,诶,就看不见你了,心想这三弟跑哪儿去了,说不定是去偷喝酒了,朕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把好东西喝了”。说完又大笑几声。
“皇兄说笑了,臣弟怎敢偷留好东西”,李景遂道。李璟一听,皱了皱眉,“三弟,咱们兄弟这时候就别拘谨了,朕想跟你好好聊会儿子话”,说罢又自己摇摇头笑道,“对了,朕忘了,你还因秦墨云的事怪罪朕吧?”
李景遂一听,赶忙跪下,大惊道“皇兄何出此言,臣弟半分怨言都无!墨云的事...实乃意外...臣弟绝不会有半分怪罪皇兄的意思”。
李璟笑笑,扶起他,“朕随口一说罢了,你是朕的亲弟弟,就算怨恨朕也无妨”,李景遂欲再解释,李璟皱眉道,“今日朕高兴,别再说扫兴的话了”,说着便携李景遂走至汉白玉栏杆处,在高耸的西楼上俯瞰,灯火辉煌的金陵城一览无遗。
正巧,远远地传来几声巨响,上空突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焰火,城楼宛若琼楼玉宇,那焰火正是李璟送给子民的第二份礼物,此时他心里顿感澎湃,喜悦万分,“朕今日很开心”。
李景遂也望着那焰火,“臣弟也是”,正说着便听到身后渐响的谈笑声,原来是皇后及妃嫔、几位王爷、众位大臣听着焰火声出来了。
走最前头的便是李璟的大儿子李弘冀和鄂王李景达,李弘冀只10岁,却生得体格高大,最得皇后钟婵音疼爱,他很努力地走出一副大人姿态,眼睛只微微上抬扫了一眼李景遂,便笑着看向了皇上李璟。
李景达是先皇李昇的第四子,与两个书生气的哥哥截然不同,生得方脸浓眉,神威凛凛,年纪虽轻却颇有大将之风。
李璟回头略了他们一眼,轻声向李景遂说,“朕早心生退意,你也有24了,景达也20了吧?是时候放手让你来做了”。
李景遂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这个“做”字意味了什么,李璟却淡淡一笑,不再多言,上前去执钟婵音的手,拉她一同倚栏观焰火。
“三皇叔三皇叔”,李景遂仍是大惊,被连拉几下才回过神,低头便看见一个分外清秀的小孩正拉着他的衣角,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李景遂心里一暖,高兴地一把抱起他,“从嘉又长了不少,下次见着,三皇叔可抱不起啰!”。
那小孩正是李璟的三儿子李从嘉,已经长到8岁,和旁人都不亲,独独与三叔李景遂最亲,把他当自己哥哥一般。
可惜他自小身子弱,去年年底时受了些风寒,就断断续续地病到现在,今儿钟婵音见他精神不错所以才带着一道来了。
“三皇叔,我改名字了,大哥说我老是生病,得改个有精气神的名字”李从嘉认真说道,“然后我想到汉朝扬雄写的《太玄》里有一句,‘日以煜之昼,月以煜之夜’,所以我就自己改了名”。
“煜字,有光耀照耀之意,自是很好”李景遂笑道,心想:皇兄素来爱读诗书,从嘉其实是几个皇子里最像皇兄的,只是偏偏不得他喜爱。
“母后说好,父皇也说好,三皇叔你也说好,那我以后便叫李煜了”,他说着便灿烂的一笑,一手指着远处的天空,“三皇叔你瞧,焰火真好看!”
李景遂在小李煜清澈透亮的眼中看到了五彩焰火,却记起了墨云,不由轻叹了口气。
“三皇叔,你不高兴吗?”李煜转过脸问道。
李景遂笑笑,“不是”,“那你为何叹气?”,李煜追问。
“从嘉,你又在叨扰三皇叔了”身后一把略带轻蔑之意的声音传来,李煜闷声回头,“我改名了!”
李弘冀走近来,对李景遂一笑,“三皇叔起先在殿外同父皇讲些什么呢?”
李景遂知他向来傲气十足,不向自己问好,语气又颇有不屑,但念及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便摸摸他的头说道,“我同你父王谈及你”
李弘冀眼睛一亮,“父王说我什么?”
李煜抢道,“说你分不清杜甫杜牧,是头大蠢驴!”,说着自己咯咯笑起来,李弘冀向来不喜欢这个病怏怏的弟弟,也不理他,只等李景遂回答。
李景遂道,“你父王说你近来练武越发勤了,他很高兴,却也希望你别把坏了身体,要多休息。”
李弘冀喜道,“那有什么,这宫里病怏怏的人一个就够了!我只觉得每日睡四个时辰就精神十足,其余的时间恨不得都拿来练武才好,只是那管事女官太啰嗦”,说着撅起嘴,李煜把头埋进李景遂胸口不说话,李景遂笑而不语,轻拍了下李煜的背。
“对了,三皇叔,我听几个小宫女说你的相好是个瘸子,是不是啊?”李弘冀一脸无邪地问道,眼里却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没等李景遂回答,李煜一只手便朝李弘冀抓去,按说李煜骨瘦如柴的绝非李弘冀对手,但此时李弘冀正得意洋洋地,全然没注意别人。
李煜的手便在李弘冀脸上一抓,他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双手捂脸便蹲下了,众人闻声赶来,李煜被吓得一脸惨白。
李弘冀坐在地上哭喊着,“眼睛...眼睛”,钟婵音和李璟都慌了神,一面安抚孩子,一面命人去叫太医。这时,李弘冀又喊道,“是从嘉打我!从嘉打我!”。
钟婵音脸色难看极了,抱住李弘冀,眼神凶狠地扫了下李煜,随即断断续续泣道,“皇上,太医局一来一回...只怕耽误时间...冀儿怎么办....”,群臣虽也惊慌,但碍于皇后及妃嫔便不敢太靠前,只远远观望。如今听到皇后娘娘声声啜泣,也无不揪心。
李景遂这时已经放下李煜,牵着他道,“皇兄,臣弟马上抱大王子去太医局”,李弘冀在地上大喊,“我不要你抱!”。
钟婵音虽不清楚情况,但见自己儿子是跟李景遂一道出的事,便冷冷道,“不必,我的孩子我自己抱去”,说着抱起李弘冀。她虽是文弱女子,眼下却仿佛能力扛千斤,李璟接过孩子,“婵儿,我来吧”。钟婵音感激地看他一眼,侍卫上前,李璟摆手喝止,自己抱过李弘冀就走,也不对诸位大臣多做解释。
一行人走后,李景遂低头看了看仍惊魂未定的李煜,蹲下来说道,“没事吧?我们也去看看吧”
李煜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瞄他一眼,低了头带着哭腔道,“我不要...”,李景遂揽过他的头搂紧怀中,“煜儿,没事的没事的”。
“王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李景遂抬头望去,一位极为秀雅清丽的白衫女子正立在眼前,目光柔和情深无限,正是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