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以梦爲馬

12、从今四海为家日

　　一时间全场一片哗然，我周围站着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我看向石守信，他也同我一样惊讶，手上的弓也放下了。而那个人显然也被吓着了，半天出不了声。
　　而赵九重却全然不顾，已经取箭准备上弦了，我实在等不了了，再不阻止只怕要出大事，便几下翻过栅栏，迅速冲了过去。
　　“赵九重，你干什么！”我凑近了压低声问他，“他赢不了你的，别把事闹大了！”
　　赵九重显然没料到我突然进来，变了个人似的根本不答我的话，便回头示意石守信过来，“把她带出去”
　　“重哥，这...”石守信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实在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赵九重这是要干嘛，“为什么要我走？”
　　“老四！”赵九重低吼道，随即把目光移到那人身上，不再看我们，“带她走”
　　我还想问他却已经被石守信拉住“走吧！”，我满脸不解地看着他“他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石守信看了我一眼，眉头一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等等！”后面那人突然发话，“既然要比射箭，当然需要靶子了，你说是吧？赵九重，你还记得我们的老规矩吧”。
　　我没明白什么意思，看过去时，那人正满脸堆笑，赵九重眼神却愈发冷峻，“你住嘴！老四带她走！”
　　石守信犹豫了下，伸手来抓我，我一把打掉他的手。
　　那人在对面继续说，“赵九重你是不是不敢比？或者是你还没忘那个......”，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堆着坏笑斜睨着赵九重，故意把声音拖长。
　　赵九重盯着那人，脸色逐渐沉下去，他的样子让我看了都有些发憷。
　　最后他开口道，“好！我以后不会再来”，说完拉过我就走，石守信也跟了上来。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我听见那人和手下在后面发出刺耳的笑声。
　　“赵九重，你没种啊”
　　“以后记得绕道走！”
　　......
　　我的手腕被赵九重抓的生疼，走了几步见周围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挣开他，“现在可以解释了吧？”
　　他却不说话，脸色仍然很差，看我一眼就径直走了，石守信在后面叫了几声见他不理，便自言自语说了句“这叫什么事儿啊！”，也就追了上去。
　　我一头雾水地被撂在这儿，心里越想越气，正想追上去问个清楚。
　　突然就见到桐儿在远处招手叫我阿翘，便只好暂且作罢，朝她走过去。
　　“刚才吓我一跳，你怎么冲进去了？那群人在城里出了名的无赖霸道啊，特别是那个高怀志，我来城里的第一天就听过他的名了，仗着自己父亲高行舟是朝廷大官，整天胡作非为的。”桐儿一口气说道，我却出神在想刚才的事情，高怀志刚才问赵九重是不是还记得......他说的记得的是什么事儿？看样子连成天和赵九重为伍的石守信都不知道他们二人的过节。
　　“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勉强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刚才赵九重的反应很奇怪。”
　　桐儿宽慰道，“我也是觉得，还有啊，那个高怀志故意针对他们一样，我开始还以为两边人会打起来呢，还好没有”
　　我点点头，虽然不清楚其中缘由，但还好没出大事。
　　“我下次见了再好好问他”，我说道，只是又想到他答应高怀志的话，若是他不来练武场了，我还要去赵府问吗。

　　再次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已经是十月了，我一个多月没同他们有联系，赵九重果真和他答应的一样再没来练武场。而我，唯一一次去赵府看杜夫人，才从杜夫人口中知道他和石守信外出做小生意了。
　　过去有好几次，我在打扫观望台时一晃神，望见远处骑在马上的赵九重和石守信，明晃晃的太阳光底下，他俩的笑声直直地穿越人群而来，我望得几乎出了神，只觉得这样暂时的太平和安宁已经是太好。
　　只是那时的我不会知道，这样的日子很快便随风而逝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即将朝着无法预计的方向发展。
　　李继勋、韩重赟、刘光义决定去太原府，投靠时任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的刘知远，我从赵则平口中听过这个人，但却没什么印象。
　　此时后晋与契丹的关系剑拔弩张，刘知远这样急着募集兵丁，奏请朝廷设置兴捷、武节等十多个军，不知真是表面说的用以防契丹，还是心存异心。这样的想法我自然没有说出来，毕竟这是他们三个的选择，或许刘知远就是有些过人之处，才让他们这样山长水远地去投奔。
　　在李继勋和楚冰的家里，摆了一桌宴席，我也被叫去了，李继勋、韩重赟、赵九重、石守信、刘光义五人已经喝了太多轮酒，照例的一次一大碗，我虽说酒量有了长进，可五六碗下来还是晕乎乎的了。
　　楚冰整个席上都不怎么说话，后来借口说去准备点小菜离席了。女儿家的心思我怎会不知道，便踉踉跄跄地借口说去帮忙跟了出去。
　　远远地便看见楚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虽背对着我，可明显看得出她整个身子都在轻颤，她在哭。
　　我鼻尖一下发酸，他们成亲也不满一年，便要面对分别，是怎样的悲恸。
　　我慢慢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楚冰见是我，急忙用手擦眼泪。
　　“哭出来吧”我轻声说，她看着我，嘴角轻轻颤动几下，仿佛下一秒就会大哭出来，只是她还是忍住了。埋下头来，不说话，眼泪却流个不停。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哭出来吧”我实在不懂怎样说，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楚冰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心怀大志，我知道我留不住，我也没有想过去留，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有没有想过和他一起去？”
　　楚冰看了看我，然后颓然道，“我去，不过增添他的负担，又何必呢？”
　　正说着，便听见石守信出来寻我们的声音，“石守信来找了，被他看见了不好。既然留不住，就让他放心地走”我说。
　　楚冰终于笑了笑，掏出手帕擦干眼泪，整理了下，“是，是该这样”。
　　她平复了情绪后，去厨房端来了一份小菜，我和她一起回了屋，石守信喝大了正靠在门口。临到屋前，我叫住石守信，“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们？”
　　石守信醉得满脸通红，打着太极，“什么？上次不是还一起喝酒来着”
　　我轻叹口气，表情严肃道，“那那天的事儿你是不知道了”，他两只眼珠瞎转着，“什么事儿？”
　　“算了！对牛弹琴”我说完便准备进屋，又一下想起那是石守信！而且八成是历史上那个石守信！便又后退几步，笑着看他，“还不进去？”
　　他笑了笑，“走啊走啊！”，说着便推着我往里走，又连忙问道，“诶，你刚说什么事儿来着？”
　　这个整日嬉皮笑脸、糊里糊涂、记性奇差的人真的会是那个石守信吗？我实在有点怀疑......

　　一进去，就发现李继勋一直看着楚冰，我留意着楚冰的样子，她在笑，可是笑得很勉强。便缓解氛围地介绍刚才那碟小菜，“这可是楚冰姐特意做的家乡小菜，酸爽可口，给你们这些酒仙解酒的”，石守信站我旁边，正要落座，便嚷道，“你不也是个酒疯子，还说....还说我...我们”，我白眼一翻，“你先把舌头撸清再跟我说话”，众人都笑起来。
　　李继勋也终于笑了笑，继续喝酒，把关切的目光从楚冰身上移开。我看了眼楚冰，她在很艰难地维持着情绪，我伸过手去，在桌下轻轻按了按她手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感激地笑笑。
　　这晚，李继勋、韩重赟和刘光义送我们回去，赵九重和石守信得让他们扛着才走得动，我虽然没喝到那地步，但李继勋还是坚持送我回去，我推辞几下也就依了。

　　一路上李继勋的话并不多，我心里想着他这一去，楚冰的种种处境，便觉得心凉，怕是从此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了。
　　“在想什么？”李继勋突然问道。
　　我笑笑，还能想什么，你这潇洒一走，自是有人遭殃的。
　　但还是随口问道，“太原...太原府离这儿多远？”
　　“五百多公里吧”
　　这一问一答后，又没了话，只是我心里实在有些为楚冰不平，犹豫再三还是说道，“你这一走，楚冰怎么办？”
　　他愣了愣，半晌才开口，“家里的存粮余钱够她生活”
　　谁问你这个了？！我一下来气，却还是稳住了，“我是说，她一个人，你放心吗？”
　　李继勋又是沉吟半天，才开口，“怎么可能放心”
　　我叹口气，看他一眼，终于借着酒劲说，“既然不放心，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的，你干嘛非得去那么远的地方？楚冰一个人，她要怎么生活？以后打仗，你要是......”
　　李继勋停了下来，看着我说，“我知道是我负她”
　　我不说话，他继续道，“男儿志在四方，如果我李继勋日后能成一番事业，我一定好好补偿她。只是现在我必须走，不能答应她任何东西”，末了，他加上一句，“阿翘，你不懂，这是我和楚冰两个人的事”。
　　“我当然不懂，你们古代人就是这样麻烦！”我气鼓鼓地说完，见他神情黯然不答话，就又叹道，“不过你放心，楚冰有我们三个照应，我虽说只是个养马的，却也知道朋友之间应该做什么”。
　　他埋着头淡淡一笑，又抬眼看着我，“我知道”
　　我点点头，“那就行了，我想说的话都说了，心里就不堵的慌了，那...只有几步路了，就到这儿吧”
　　他亦点头，“好”。我转过身走了几步，突然想到我知道的历史知识说不定可以帮到他们啊，便又返回来。
　　他还没走，见我掉转头有点惊讶。
　　走至面前，我却犹豫了，毕竟对于五代十国的历史我并不熟悉，况且这些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说出来他不一定会相信。只是......如果真能帮到他们呢？
　　最后我还是说道，“你们是去投奔刘知远？”，他点头。
　　“那你听说过郭威吗？”这两句话真是毫无联系啊，我在心里暗怪自己。
　　他略微皱眉，想了下说，“没有听过，怎么了？”
　　李继勋不知道郭威这个人，我一下犯了难，这下该怎么解释，直接说郭威会做皇帝？除非我疯了......
　　“没什么，只是...你可以多留意这个人，因为他...他”我吞吞吐吐地想编个好点的借口，结果李继勋带着笑意朗声道，“好啦！郭威是吧？我会留意的”
　　我如释重负的点点头，“对对对”，可惜我只知道郭威做过皇帝，建立后周，具体情形一概不知，不然就可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