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之恋》堇谣

5、Chapter 05

　　话音刚落，传声系统里传出一个女声：“识别失败，无权限者请勿擅自按动按钮。”
　　谢赫和小严都愣了愣。谢赫有些想笑，小严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走开了。于是谢赫带着笑意重新按住按钮：“我是谢赫。”
　　档案柜顺着轨道滑开，在看到内部的那一刻，谢赫有些震惊。足有两个人高的档案柜里全是纸质的文档，凌乱无序、颠三倒四地塞在架子里，有些文档已经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架子上掉落。
　　“这么乱？”
　　“从来没有人整理，当然很乱。”小严双臂环胸，站在谢赫身后，看热闹一般闲话道：“而且里面也不是外面标着的人事档案，而是去年的过检统计。”

　　谢赫走进档案柜之间露出的狭窄走廊，随手抽下一册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翻了翻，果然如小严所说。
　　“你要看的工作档案，大概分散在四十个这样的柜子里。我想，你要把它们全部找出来然后再看完，估计任期也就满了。也挺不错，真是轻松有趣的工作呢。”
　　小严说得刻薄，而且连敬语也没用。谢赫也不理会，自顾自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浏览过去，挑感兴趣的抽出来看一看。档案柜之间的隔架上有可供攀缘的脚架，谢赫试着踩了踩，整个档案柜都开始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小心点吧，局长大人。虽说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但以您这身量，上去不保证会不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哦。”
　　——又开始用敬语了。其实谢赫本来并不准备上去的，被小严一激，他干脆抓着隔架边缘就爬了上去，一直爬到最高点。回头看小严，只见他瞥了自己一眼，没再说话。
　　谢赫笑了笑，扫了一眼身边，正要下来时，忽然发现一册资料，比其他的册子略厚。他将这一册抽出来，用手肘将自己挂在半空中，翻开来看了看，笑，对着外面道：“我看到你的了。”
　　小严有些意外，顿了顿，问：“我的什么？”
　　“过检记录。”谢罕拿着那本册子，从档案柜上一跃而下，然后一边翻阅，一边道：“记录还真是详细啊，连去年由你主检的人数都记载在案……嗯，你还检查飞行器？”
　　不知为什么，小严忽然有些寡言起来，停顿了片刻，才回应道：“是的。”
　　谢赫抬起头，看向小严。他已经走到这一排档案柜的尽头，从这里看出去，外面走廊的灯光成了一条白色的光带，似乎将目力所及的世界分成了两半。而小严现在这光带里，身影几乎被白色吞没。
　　“怎么了吗？”
　　“没怎么。”小严朝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细窄通道的出口处，在档案柜之间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我想起来，你不是说想看恩拉斯的方志吗？管理局的资料库里虽然没有，但是我记得市政府似乎统计过一次方志编写情况，说不定市政府的存档处会有。”
　　谢赫将手中的资料放回原位，走出档案柜通道。
　　“市政府的存档处？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严看也不看他，转身朝外头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就是知道。”
　　然而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却见谢赫反而向更里面走去。小严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你还要干嘛？”
　　谢赫打开紧挨着刚才那个的档案柜，答道：“你不是说，工作文档分散在几十个档案柜里吗？我这才看了一个，要看的东西还有很多呢。对了，这里有订书机吗？”
　　“……订书机？”
　　“既然有纸质文档，肯定也有处理纸质文档的工具。我要把这里的文档整理一下，请帮我去找个订书机来。”
　　小严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赫走进档案柜之间：“难不成你还真要看完不成？”

　　从档案柜之间传来谢赫的回答：“轻松有趣的工作，挺不错的。”

　　小严抿着嘴瞪着档案柜，半天，拧头走了出去。

　　克里恩又被谢赫召唤到了办公室。有了上次的事，这次谢赫尚未开口，克里恩已经浑身不自在了。而谢赫只当没看出来，道：“我想了解一下耶伦星的情况，请给我派一个熟悉情况的人来。”
　　克里恩又傻眼了：“耶、耶伦星？”
　　“又怎么了？”
　　“我……阁下……关于耶伦星……”克里恩吞吞吐吐半天，终于说出了真相：“……我们从来没有去过。”
　　谢赫对这个出入境管理局简直有些绝望：“耶伦星不也是出入境管理局的管理范围吗？你居然说你从来没去过？”
　　“这……”
　　谢赫在办公桌后扶住额头。也难怪，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想，反正梭诺现在是谢罕的附属国，没有独立的主权，这个国家的东西对于谢罕来说都是予取予求，那他们又何必去费心照应呢？
　　他暗暗叹气，面上仍然丝毫不露：“算了，那我自己去走一趟。局里有谁去过耶伦星吗？”
　　“呃……这……小、小严，应该去过吧？我不确定，但是他喜欢到处瞎逛……”
　　啊，又是他。这个小严，还真是蛮万能的。

　　“陪你去耶伦星？凭什么？”小严一脸不虞，看着站在他所负责的检查窗口外的谢赫，而站在小严身后的协助检查官，也就是谢赫刚到梭诺那天，被小严派来对他进行触身检查的那个年轻Alpha，正紧张地立正看着谢赫，显然对小严无礼的态度很是难以适应。谢赫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面色不改，看着小严：“我想去耶伦星看看，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向导。”
　　小严拧着脖子：“我不去。”
　　“拜托你一下，不行吗？”
　　小严从椅子上跳下来：“不敢，我领受不起。上次因为您一时兴起，我陪伴着您在几十年都没一个人的资料库待了整整一天，为您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局长大人，我是主检官，不是您的私人秘书。哦，”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许您真的需要一个私人秘书，不是吗？帮您使用订书机什么的。”
　　上次在资料库，小严万分不情愿地找来了订书机。然而梭诺的订书机和谢赫在学院的古籍馆所见过的并不一样，他自然也不会用，最后小严不得不帮他挨个装订资料。看来他对此事耿耿于怀啊。谢赫不以为意，道：“私人秘书的人选还没有定，但是就算定了，恐怕这一趟还是要劳烦你和我去。克里恩说了，对于耶伦星的情况，局里似乎只有你比较了解。”
　　小严有些恼怒：“比较了解倒成了我的错了？！偌大一个出入境管理局，居然没人想到要去自己辖区了解情况，你不觉得可笑吗？”
　　不等谢赫再说些什么，他转过身去，冷冷道：“您就当我不了解吧，告辞了。”
　　说罢，打开检查室里的内部通道，在那个年轻Alpha惊恐的目光中，甩手而去。

　　克里恩每次总把事情丢给小严，大体什么原因，谢赫并不是猜不到。只是他刚到梭诺，虽然人员设置已经清楚了，工作文档也都看过了，但是对于真正日常工作中的各方各面，还是不甚了解。这个时候，除了克里恩的推荐，他一时之间也无法依靠其他人。
　　但是这个小严……
　　谢赫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摆弄着那天小严带来的那只订书机。半晌，他在通讯器上按下几个按钮。
　　“克里恩，我想和你讨论一下我的秘书人选。”

　　小严黑着脸穿过出入境安全管理局顶层幽深的走廊，还好这里没什么人，否则任谁遇到他，都要被他极度难看的脸色吓一跳。他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要踩死什么似的，而平视前方的目光，几乎能在越来越近的那扇门上凿出一个洞。他面色铁青走到门前，对着门上亮起的屏幕冷冷道：“主检官严申请面见局长大人，无预约。”
　　门里面，桌面上的固定联络器随即发出了声音：“阁下，秘书官舒米勒求见。”
　　谢赫停下手上的工作，笑了笑：“让他进来。”
　　感应门无声收起，小严正站在门外。他先深深地看了谢赫一眼，这才微微低下头，走了进来。
　　“方棣阁下。”
　　谢赫看了看小严的装束，笑：“怎么还穿着主检官的制服？新制服没发到你手上吗？”
　　“制服已经发了，但是方棣阁下，”小严看着谢赫，道：“自进入出入境安全管理局以来，我只在物品检查处待过，秘书官这一职位，恐怕以我的资质，难以胜任。”
　　这家伙居然还敢拒绝调任？小严仍然在继续申诉：“管理局有很多优秀的职员，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更能做好方棣阁下的秘书官……”
　　“管理局优秀的人确实不少。”谢赫打断小严的话，看着他，仍然面带微笑：“但是像你这么优秀的Beta，却是绝无仅有。我希望能与你一起工作，也很期待看到你的进步。”
　　小严皱眉：“可是……”

　　“还是说，”谢赫打断他的话，面色仍然平和：“你觉得你这个Beta，就一定比那些Alpha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