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之恋》堇谣

3、Chapter 03

　　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装模作样的市长？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典礼结束后是宴会，他们换到了另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厅中，围绕大厅一周的长桌上摆放着插花和各色食物、酒水饮品。大厅一角，有四个身着金色长裙的女子，用梭诺本星系的乐器演奏着轻缓悠扬的音乐。然而巨大的穹顶式天花让谢赫觉得十分压抑，他基本没怎么吃东西，只是端着一杯酒站在大厅一角，端详着各色各样的人，并对纷纷来向他问好的梭诺高层们回报以微笑。
　　“谢赫！”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在梭诺，有资格用名字称呼他的人可没几个，谢赫微笑着回过头去。
　　“非常高兴见到你，西尓□□奥。”
　　谢罕-梭诺联合商会会长西尔□□奥·亚索·阿加利亚举着酒杯向谢赫走来，在谢赫向他行了谢罕贵族之间的见面礼之后，哈哈大笑着搂住了谢赫的肩膀。西尔□□奥的祖辈是谢罕最早来梭诺经商的商人，在早期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因此挤入了谢罕的上层社会，还获得了子爵的爵位。谢赫的父亲最不屑与这些人打交道，称他们为“爆发户”。但谢赫却觉得无所谓，因此西尔□□奥几次三番讨好方棣公爵不成，倒是和谢赫混得很熟。宴会厅里并不热，大概是身形肥胖的原因，西尔□□奥有些出汗，谢赫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大块牛排包裹住了一般，“你似乎又发福了，西尔□□奥。”
　　他看向西尔□□奥身后，那里站着和西尔□□奥一起来的穆蒙·舒米勒。
　　“市长先生。”
　　舒米勒手中端着和西尔□□奥一样的酒，冲谢赫微微一点头。西尔□□奥这才松开了谢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是吗？”
　　谢赫笑：“看来梭诺的饮食很合你的口味呢。”
　　“哈哈！那倒是，梭诺的甜食和酒，在帝国时代就很有名了！”他看了看谢赫手中的酒杯，“嗯？怎么？到了梭诺，你居然还喝白冰酒？”
　　白冰酒是谢罕的特产，刚才侍者也向谢赫介绍过，宴会上用的白冰酒，都是从谢罕运过来的。谢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笑了笑。
　　“有句古话说‘月是故乡明’，离开了谢罕，自然会有些想念谢罕的味道。”
　　“啧，”西尔□□奥显然不以为然，“回到谢罕，比这还好的酒你也能喝到，可最地道的梭诺味道，离开了这里可是绝无仅有。”他从谢赫手中夺过酒杯，示意侍者换一杯和他一样的来。“尝尝吧，不是还有句话叫‘入乡随俗’吗？”
　　西尔□□奥哈哈大笑，在这个优雅的大厅里显得十分不合时宜。谢赫只能应和地笑了笑，而一直站在西尔□□奥身边的舒米勒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很快，侍者为谢赫送来一杯酒，那是一种浅黄色的酒液，看起来像是被稀释的蜂蜜。
　　西尔□□奥举起酒杯：“来，让我们一起欢迎你的到来，亲爱的谢赫，我最引以为傲的的晚辈。”
　　舒米勒也举起了酒杯。
　　“欢迎你，方棣阁下。”
　　谢赫冲他笑笑。“十分感谢梭诺方面对我的盛情接待。希望我们今后能够合作愉快。”
　　西尔□□奥已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示意谢赫也这么做，谢赫试着抿了一口，这酒比蜂蜜还甜，但是同时也很烈，小小一口便感觉得到其酒劲。他看见舒米勒也没喝完，于是也放下了杯子，看着西尔□□奥，笑着摇摇头。
　　西尔□□奥只得耸耸肩。“好吧，好吧，绅士都是如此。你们聊，我先去看看还有什么酒。”
　　西尔□□奥走向长桌，这里只剩下了谢赫和舒米勒。谢赫看着西尔□□奥走远，又顺着自己的视线将大厅环视了一周。
　　“这些宴会，倒是和谢罕很像。”
　　舒米勒没有立即回应。就在谢赫以为他压根没听见的时候，他却开口道：“统治了半个世纪，梭诺在很多地方都已经被谢罕同化了，阁下自然会觉得相似。”
　　舒米勒说得不带丝毫情绪，谢赫却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没再说什么。舒米勒却继续道：“昨天在检查通道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是吗。”正当谢赫在心中默默道看来梭诺的耳报神也不少时，舒米勒却说出了让他无比惊讶的话——
　　“我为小严的无礼向阁下道歉。”
　　谢赫惊讶地转头看向舒米勒，却见他微微低下头，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他一向如此，有时候难免不会看情况。请阁下原谅他的无知狂妄，我将感激不尽。”
　　说完，将刚才只抿了一口的酒一饮而尽。
　　谢赫有些不明所以，然而礼节所在，只得也将自己的酒饮下。烈酒顺着食道，像是一团烈火一般熊熊而下，却也烧不掉谢赫的疑惑。而舒米勒像是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向他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等西尔□□奥回来时，只剩谢赫拿着空酒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嗯？”西尔□□奥四处看看，“穆蒙呢？”
　　“不知道。”
　　“这家伙，总是有些不近人情，居然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不过你别生气，他绝对不是对你不敬，他……”
　　“西尔□□奥，”谢赫打断他的话，“你知道小严吗？”

　　“严·‘舒米勒’？”
　　即使是见过无数奇事的伽罗，也难掩自己的惊讶。他看着谢赫，而谢赫则盯着窗外金属色的街道。恩拉斯当局为他安排的，是距离出入境安全管理地面办公署很近的一幢独立庭院。院里有一幢楼，一共两层，此时谢赫和伽罗正单独待在二层的吸烟室里。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银灰色的穹顶上布满了弱光灯，为整个穹顶之下提供近似日光的灯。然而由于整个街道都是金属色的，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让人疲劳的银光。真是没有人情味的地方。
　　“没错。”
　　他肯定了伽罗的疑问。那个看起来愤世嫉俗的无色人种Beta，小严——也就是严·舒米勒，是恩拉斯市市长穆蒙·舒米勒的儿子。
　　阿加利亚家族在梭诺经商几十年，自然什么秘事都知晓。那天，在晚宴上，西尔□□奥·阿加利亚将这当作是一件逸事，向谢赫细细讲述了一遍。
　　小严的孕亲，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黄色人种Beta男性，为了能够勾引舒米勒贵族家的少爷，过上上流人的生活，他给自己注射了带有Omega信息素的孕激素。注射了这种东西，即使是Beta，也会产生像Omega发|情时一般的症状，而孕激素所散发的信息素也如同真的Omega的信息素一般，会使闻到的Alpha也随之发|情。利用孕激素，这个Beta成功诱使穆蒙·舒米勒与他发生了关系，并且怀上了穆蒙的孩子。他想利用孩子让穆蒙接受自己，然而运气不好，生下的孩子只是个Beta，而舒米勒家族虽然留下了孩子，却下令将他作为违法使用信息素、冒犯贵族的罪犯处理掉。身为一个Beta，却处心积虑想要往上爬，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如今，连名字都不再为人所知晓。据说，他可能是姓严，穆蒙懒得给他的Beta儿子起名字，因此便将孕亲的姓氏作为他的名字。
　　而在那之后，穆蒙却像是中了诅咒。作为恩拉斯星上的贵族，梭诺星系血统最为纯正的无色人种Alpha，即使有一个Beta儿子，按理，也不会影响他的婚事。很快，他就被指配了一位贵族家的无色人种Omega，然而在婚礼前夕，那名Omega染病身亡。后来又指配的一位，在与一名Alpha军人私奔，驾私人飞船逃离梭诺时，由于飞船的跃迁引擎故障，竟然跃迁进入了16秒差距外的恒星赫图中央，二人尸骨无存。
　　自那之后，穆蒙·舒米勒中了Beta诅咒的谣言便甚嚣尘上，而穆蒙也再没有婚娶，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有和那个黄色人种Beta结合而生的一个孩子，也就是严·舒米勒。
　　“怪不得他一个Beta却能混迹出入境安全管理局，还敢对上司如此不敬了。”伽罗摸一摸自己的胡须，“但是舒米勒市长的这个致歉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谢赫摇头，事实上他也有些不懂，“西尔□□奥说，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好。”
　　“不论如何，昨天大人没有对小严发作看来是正确的。只是如此看来，梭诺这里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今后请千万格外小心。”
　　“我知道。”谢赫转头看着伽罗，“你要走了吗？”
　　伽罗点头。
　　“走之前，公爵就叮嘱过我，要我在您的就职典礼结束之后立即回去。正好今天有方棣家的货船返航，我就搭顺风车回去了。”
　　谢赫端详着伽罗的脸。自他出生以来，这个人便一直陪伴在旁，对他，对父亲，都忠心耿耿，甚至可以这么说，他比父亲陪伴自己的时间更长，而且，也更支持他。
　　“之前一直没能有机会说，谢谢你，伽罗。如果不是你，想要改变父亲的想法，离开谢罕没有那么容易。”
　　伽罗的脸上浮起慈爱的笑容。
　　“大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完成你的心愿。”
　　他伸手捏了捏谢赫的肩膀。
　　“只是现在看起来，梭诺可能要比我和公爵大人想的都要棘手。正如卡西拉吉所说，今日之事绝对不是偶然，今后希望你能够小心应对。”
　　“你放心，伽罗。不论接下来多么艰难，我都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
　　“我相信谢赫大人。”
　　谢赫看向吸烟室墙上的电子钟。
　　“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