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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走几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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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几步,容华看到前面疾步行走的碧绿色身影,快步跟上。他紧紧握住云清的手臂,猛地使力,反手一拽,两只手一弯,左手扶她的腰,右手拢住她的肩,将她狠狠的按向自己。
空中响起云清的抽泣声。她靠着他的肩,不一会儿,他的香兰纹饰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容华捧住她的脸,突然看到她满脸的泪痕,慌了,“清儿……”
云清手背抹过脸,拭去一把泪,不大不小的拳头落到他身上,抽抽噎噎的说着,“我看到你亲……亲她了,你怎么能……这样,我讨厌你……”
容华抱住她脑袋,手指插入乌发,稳住她,急忙解释,“刚才是不小心碰到的,我绝对没有动她。”
云清哭得更大声了,脸色绯红,泪水汹涌而出,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蹦出几个不成语调的词语,“你……坏,恨……你……”
容华轻轻的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却是越抹越多,他心疼的抱住她,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云清依偎在容华怀里,带着哭腔很轻很轻地说,“我能相信你吗?”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沉声道,“可以。”
琼花缤纷,舞成一片雪海,点点洁白,恍若浩瀚夜幕中墨笔勾勒出的星辰。琼琚殿中,容华难得得空,执紫毫,素笔流转,宣纸上晕开墨痕。他时而低头,时而看向不远处贵妃榻上的人。小半对时后,云清才醒来,正要舒展身体。
“头先别动。”容华正给水墨画添最后一笔珠串步摇。
云清微微一摆头,偷瞄容华一眼,再微不可见的偏一下头,再看容华时,他已经来到她身旁。
“做什么玩意,像小孩子。已经好了,你看看。”
云清接过卷轴,白色生宣中榻上躺着一个女子,脸颊润红,长睫毛颤动着,似睡非睡,“这幅画不好,熟宣工笔,生宣写意,你这幅画没画出我的实际样子,我就替你保管算了。”
容华抽回卷轴,一本正经地说,“嗯,确实不好,我扔了,改明儿重新画一幅。”
她急了,正巧容华将画卷举上头顶,踮起脚仍够不着,于是在他的下巴上啃了一下。
他看着鲜艳的红唇,神色一松,冷不丁被云清抢了去。
“较什么真,这幅画本来就是给你的。”容华笑道。
“难说。”云清看他温和的神色,胆子又肥了些,“我无意中发现了我们房间的墙的暗格里有很多我的画,可是你从来没有给我看过。”
“喏,就是背面的那堵墙,从下往上第四个格子,从左到右第七个格子,四……七……四月七日,还正好是我的生辰。”云清继续得意道。
容华眯起了双眼,“然后那些画呢?”
“全被我没收了,本来就是我的嘛。”
说话间,三个侍女鱼贯而入,一人手中托着药,一人端着方糖话梅之类物什,一人拿着铜盆并漱口的青盐浓茶。
云清一看这些东西,满脸笑立刻僵住了,她拉住容华的袖子,默默的看着他。
他端起药碗,“乖,喝了。”
云清头扭向一边,闭上眼,紧皱眉,抿紧唇。
容华无奈道,“我再给你描幅画,你喝不喝?”
她仔细斟酌,“不如,我还你那些画,以后都不用喝?”
“不行,没得商量。那些画本来就是我的,药你也是要喝的。”他坚决道。
云清嘟囔着,“为什么我每次那个……什么后都要喝药,我身体又不差。”
“但也不算强,给你补补罢了。”他轻飘飘地说道,语气中藏了几分暧昧。
她的脸蓦然红了。
“那你先画吧,画完我就喝。”她妥协道。
容华执笔,坐在青玉案前,缓笔勾勒。
云清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怎么不看看我,你画得不像我就不喝了。”
“你的样子我怎会不记得。”他微微一笑,胸中自有沟壑。
墨迹泛香,阳光流泻,间或琼琚殿外响起侍婢仆从衣裾窸窣声,未几,外面几个侍女脚步声渐大,空中夹杂着微微的水滴声。
“药呢?”他正低头描绘着,忽然问起。
“喝了。”她理直气壮回答。
“这盆荼蘼养得不错,只不过根茎黑了点。我听说荼蘼碰不得药草。”
她慌了,忙去给荼蘼换土。
“这药……”容华含笑问道。
云清恨恨的看了他一眼,捏着鼻子吞下一大碗,“他奶奶的,苦死了。”
“你以后少去药君府吧。”容华淡淡道。
她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粗话越发多了,难道不是从那边学来的?”
她愣了一会儿,小声道,“你怎么知道……”
云清去药君府去得益发欢快。此乃人之本性,容华阻止她去药君府,她偏要去,若他叫她常去,她也许反倒不会这么积极了。
这天,云清去药君府,身后一丛侍女,途径苏烟居住的修竹苑,正巧其侍婢在晾画。她无意中看了一眼,画风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正是容华的笔迹,上面的人却是苏烟,落款时间在近几日内。
她停滞半晌,又继续走动,表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脚步声突然混乱起来。
药君府。
药君常谒常年闭关,不理诸事,于是大小杂事均由仙官乌麻子代理。一年前,新飞升上天的小仙入药君府,当个煎药的小杂役。此人做事认真谨慎,偏好奇心颇重,是以观察事物细致入微、明察秋毫,即眼睛能看到秋天鸟兽新长的细毛,就得了绰号曰“毛眼”,久之,便成了“猫眼”。猫眼除做事条分缕析外,其溜钩子的本事颇得乌麻子赞赏,斯人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主儿。由是,一年之内,他竟成了熬药第一人,专司为天帝夫妇煎药之职。
到得药君府邸,云清遣散了身边侍女,只留小花一人随身服侍。
两人同往常一般,幻化成了两个小仙童的模样。两人顶着矮墩的小身板,勉强跨过一尺多高的门槛,直奔猫眼住处。
猫眼擅讲故事,诙谐处令人笑语喧阗,凄美处使人潸然泪下,跌宕处让人伏案叫绝,常引了仙官仙伯围坐。
他今日并不在自己的小院翻看话本游记。两人在药君府混得风生水起,与药君府众人熟识。他临近院落的仙友指了一条道给两人,“你们沿着这条雾气沼沼的白玉道路一直走下去,遇到第一个岔路口往左,遇到第二个岔路口往左,简而言之,就是往左往左再往左,然后就到了钱药间,猫眼正在里面配药。不过你们还是不要过去了,那边药味重的很,前几天还熏死了十只老鼠。”
两人道了谢,顺着仙友所指的路,走了一盅茶时间,方到钱药间。
小花指着广阔水潭对面猫眼居住的院落,讶然道,“其实我们飞过这个水潭,只用几秒就到了。”
云清望了碧绿如翡翠的潭水,感叹道,“难不成这条环形道路就是特意帮人锻炼身体么,可惜了这么多玉石。”
“夫人,其实我觉得他们可能最近钱赚得太多了,在炫富。”小花插道。
“药君常年不问世事,倒是选了些好手下,赚的钱挺多。不如,我们也选些能干的扈从?”云清说道。
“依奴婢浅见,若选些男子,帝君会吃醋罢,若选女的,”小花瞅了云清的神色,“当然夫人是大度的好神仙。只是夫妻之间有外人总不好的。”
云清道好像想起什么,没再说话。
未踏入钱药间,药味扑鼻而来,两人忙捂了鼻子。
“夫人,怪臭的,我们从没来过这里,要不,别进去了。”小花提议。
“正因为从没来过这里,才要看看。”云清艰难的避过门口几只手舞足蹈的肥硕黑鼠。
“你们来了。”面前一人身着一袭绿纹锦袍,腰系白玉带,脚蹬鹿绒靴,面容萧朗轩疏,似蒹葭倚玉树。他欣喜道,“我一个人熬这药熬制了三天,幸亏你们来了,才得人说说话。”
“猫眼,你在煎什么药,要那么久。”云清扮成的童子头上绑了两个角,声音甜甜糯糯。
猫眼和善的笑了一会儿,笑得云清失去了戒心,迅速给了她一记爆栗,“总算阴着你了。这么丁点大,也敢叫我诨号,来一声‘程哥哥’给我听听。”说着,笑闹着抓云清的脖子打算逼她就范。
云清把握着分寸,往堆着药坛子的深处往里间走,飞快的在大小不一的坛子中间穿梭。猫眼来了兴致,也跟着胡闹,眼看绿衣童子往深处走去,失去了捉弄的心思,急忙跟上去,叫道,“叶小哥儿,别闹了,碰着一瓶一罐的可要紧着呢。左边,左边要撞上了……”他惊出一脸冷汗,在后面追着绿衣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