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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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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云清黑亮的眼睛转了两圈,迅速转了个话题,“你也从来没告诉我你以前的事。”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的过去,多数情况和来柯、苏烟、慕离三人缠在一起。我不想给你徒增困扰。”
“好。”她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心里不知怎的,几分酸涩。
容华繁忙时,顾不上云清,又因苏烟入主九天,常去她的居处照看。这样过了三四个月,云清只能在晚上看到容华。入睡时,他一脸疲惫,于是她与他说不了一两句话,各自安睡。好在容华无论多晚,总是会回寝宫。瑾瑜宫的夜明珠彻夜亮堂,直到容华回来,云清才熄灭了。容华疲倦的抱着她,很快入睡,然而有几次若有若无的槐花香中,她彻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夜晚的梦一波连着一波,她被梦惊醒时,脸色苍白,手心一片冰凉。银河星辰从雕花的窗棱中洒进来,一片惨白。她看着静静沉睡的容华,没有动,生怕惊醒了安睡的他。她的目光游移在他刀刻般的剑眉星目上,心中总是空落落的。
有时候她很想跟他说话,可是张了口,嘴唇微动,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其实他们两个已经很少说话了,只是容华从未察觉,他仍旧忙忙碌碌。云清不知道他在忙碌什么,只是看到他陪苏烟在水榭亭台边的身影,或是弹琴,或是煮茶,或是下棋,两人交织的身影无比和谐。云清每天总会有一两个时辰,摸着红色的同心结,远远的静静的看着他们。
云清照旧与慕笙厮混一处。两人喝的越来越多,几百年的桃花酿一坛又一坛被开封,悠悠酒水十里飘香,引来不少仙君讨口酒喝。
云清在喝完第四坛酒后,又颤抖的从酒坛倒出一大碗,风吹得她宽大的袖子凌乱,“知道为什么我成日与你一处吗?整个九天,只有你,起码肯认真看我一眼。”
慕笙眯着桃花眼,眸色如水,眼波流转,白色折扇别在腰间,在青釉色的瓷碗中倒满酒,“来,干了。为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干杯。”
小花来寻云清时,她已经烂醉如泥,只剩下模糊的意识。喝完醒酒茶,她脑子仍是昏昏沉沉的,回去途中,遇见了苏烟。
苏烟身上披着烟紫色的薄纱,袅袅娜娜,巧笑嫣然,十分美丽。
云清看着她,想打了招呼,刚开口,发现喉咙是沙哑的。
苏烟笑笑,也不介意,柔声道,“清儿,你醉了。喝杯清茶否?”
云清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侧身走过她身边,蓦然发现自己的手被她攥住了。紧握她手腕的那只手瘦小却十分有力,云清挣扎了下,挣脱不开。酒劲似乎开始发作,头疼欲裂,仿佛千万根银针狠狠扎在脑中,她好像撑不住,紧紧抱住头,蹲了下来。
苏烟握着她的手松了,以一种守护的姿势环住她,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可是我不甘心,我和他,已经五万年了。五万年的岁月,西方佛祖的菩提已经枯荣了五轮,下界凡世的红尘世事盛了又衰,万物不知轮回了千万遍。我的一生,一个女子的最美好年华,就在等待中荒废了。”
苏烟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哽咽,继续说下去,“你说很可悲是不是,当光阴变幻,沧海成桑田,周围人事成沙,所有人都往前了,慕离遇上了你姐姐,容华遇上你。只有我,还在原地看所有人的背影。”她自嘲的一笑,眉间透出淡淡的忧郁,“我还在原地徘徊,他早已离开了。”
云清没有答话,分不清是醒是醉,仍旧维持着抱头的姿势。
她醒来时,正躺在紫檀雕花大床上,身下是冰丝为底并蒂花刺绣的被衾。云清环顾四周,原来是在瑾瑜殿。她揉按着发疼的脑袋,微微侧过脸,阳光透过朱门照进来,碎了斑驳一地,忽隐忽现的白光之中,容华负手而立,只能看到侧脸,飞扬的眉,挺拔的鼻,深邃的眼,明昧难辨。
容华听到声音,转身来到云清身边,握住她的手,微蹙眉心,“怎么,最近老是喝酒?”
云清不经意的抽回了手,揉着太阳穴,“我累了,还想睡会儿,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容华替她掖好被子,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在他即将跨出门槛时,云清迟疑的叫住他,“容华 ?”
他回过头,看着她,静静的等着她。
等了许久,云清小声的问道,“如果我和苏烟两个人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一阵风刮过,琼花簌簌落下,漫天雪白,门前来柯的声音响起,“容华。”
他没听到她的问话,于是自己回她一句,“别想太多了,好好睡。”说罢疾步踏门而去。
云清摸着腰间的红色同心结,从衣襟掏出荼蘼,含在嘴中,甜甜的花香中透出苦涩。
容华与来柯来到湖心一座小亭,四周布下防止窥探的结界。
“容华,你怎么能这么做?”来柯的声音中隐隐压抑着怒气。
“迟了,我都谋划这么久了。”容华苦笑。
“如果不是近日观察过你的行动,我还真难以发现”,来柯两根手指夹起茶杯,狠狠的灌了一口,猛地放下,“嘭”的一声,茶杯应声而碎,茶水顺着裂缝流到桌面上。
“云清是个祸害,你要么把她送回傲岸,要么除去她”,他看向容华,“如果你不忍心动手,我可以代劳。”
“你别动她”,容华压低声音,“我恐事败,你先收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玺放在来柯手上。
“九龙印?”来柯惊诧的看着他,把玉玺放回他手中,然后缩回了手,“这就是你的退路?你想多了,就算你现在送我整个九天,我亦不会要。”
“我知道你素来逍遥惯了,自然不会要小小的九龙印。只是,天庭子孙中,你的修为与谋略均高于别人一筹,你来掌管我最放心。”
“笑话,天庭的事与我何干,而且,你明知道我与你并不是同胞。你还放心?”来柯重新幻化出一个青瓷茶杯,倒了一杯,缓缓喝下去。
“就当我求你?”容华笑着,语调转为柔和。
来柯脸色阴沉,拂袖而去。
“你这是同意了?”容华温和的声音从亭子中远远的传到他的耳朵中。
又几日,云清路过青石桥。青灰色的砖石,桥下潺潺的流水,在朝阳中,镀上了一层静谧的光辉。远处,是一处翘角屋檐水榭,青石碧瓦,洗练得褪去了光华。
云清瞥一眼,就愣住了,怔怔的立在那里。
身后小花催道,“夫人,走吧。”
她置若罔闻,站了少顷,脸色平静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才说道,“走吧。”
亭子里,容华与苏烟正在对弈。苏烟执黑,容华执白,星位上放好黑白二棋后,两人徐徐落下云子。棋盘上黑白交错,缠得难解难分,黑棋柔和,温婉如水,白旗纵横捭阖,大有杀伐之势,只是很好的被隐藏了起来。下到第72子时,白棋斜角一断,容华静静的说道,“苏烟,该你喝酒了。”
苏烟看着棋盘上零落的黑子,以及成包围之势的黑子,粲然一笑,也不辩驳,倒上酒,连喝三杯,喝完后,笑着说,“我就是来九天讨酒喝的,这倒是一个明目张胆的理由。”
接连几局下来,苏烟微醺。
她放下酒杯,抬起头,恰逢容华低头摆子,不经意间,她的唇角轻轻摩擦他的唇。
云清走过桥的下沿,拐角处,一条柳树的枝桠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拨开碧绿的藤蔓,微微侧过头。她脸色煞白,后退一步,紧紧的盯着水榭亭台,拳头松了又紧,指甲深陷入手心,再翻开来时,血红色细密的汗水湿透了掌心。
“夫人”,小花慌了,忙用手帕包扎云清受伤的手掌。
云清浑然不觉,小花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亭子中。
容华立刻僵住了,不过片刻,他回过神,不动声色身子后仰,与苏烟拉开距离。
苏烟脸色酡红,趁着酒意,白皙的手掌大胆地抚上他的宽大的手掌。
她刚触碰到他,容华迅速抽回了在棋盘上的手,他冷静的说道,“苏烟,你醉了。”
说罢,他转过身,离开亭子。
苏烟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在回味着抚摸他时的感觉,她压抑下喉咙里涌上的哽咽,低回婉转地吐出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容华只停驻片刻,又立即迈开步伐离开。
亭子边的樱花火一般燃烧,扯出一片绯红,微风袭来,粉红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苏烟透过朦胧模糊的粉红,看着他毫不停留的远去的背影,眼角缓缓凝出一滴泪。
棋盘旁,暗金色蟠龙纹袖袍卷动,暗沉的声音传来,“你是个聪明的人,怎么会吊死在一棵树上不放。”
“来柯,你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