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誓》木草歌

7、第 7 章 云清还

　　云清还未进门，门内响起低沉的嗓音，“出去，说了不用服侍。”她如若未闻，推开大门，步入室内。
　　容华察觉异样，拂袖一挥，乌木格子上的两排夜明珠次第亮起，他看着云清，“你……”
　　“我担心你睡不安稳，就来陪你”，云清爬上床，径自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声音小小的，“不准赶我走。喏，反正你的床这么大，足以并排睡下四五人，多我一个也不多。”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容华。
　　容华慢慢躺回床，搂过云清僵直的背，将她的身子紧紧贴住自己的，“过来点。”
　　他的下巴紧靠她的肩握，一只手从下面穿过，另一只手将她的身子掰过来，“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他叹了口气，夫诸的梦总是现实的预兆。
　　“才没有，我就过来看看你睡了没。”云清硬气地说道。
　　容华的手从她的嘴唇划过，抚过眼角，再到额迹，然后回到脸颊。他大拇指在她脸上摩挲，动作轻柔又缓慢。
　　云清别过脸，嘴唇紧抿。
　　“怎么了？”容华问道，他的声线沙哑而低沉，呼吸停留在她的耳后，呵出来的气又在她的下颌处。
　　云清还是一声不吭，眼睛闭着装睡。
　　“清儿”，容华语调加重，下面搂着她的腰的手加了几分力，低低的嗓音透出不容抗拒的语调。
　　过了很久，寝宫中没有声音，夜明珠幽暗的光逐渐暗淡，如云的星光从红木窗棱中洒入，两人在微光中无声的坚持着。云清的声音响起，试探的声音流露几分不安，“我已经半个月多没看见你了，听说，你都在陪着苏烟？”
　　容华低低地笑了声，一双眸子仿佛遍卷了万千星光，明亮而澄澈，他的手插进她柔顺的头发，指尖微凉，他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却使得两人更加紧贴，牢牢地将云清贴在自己身上，“你吃醋了？”
　　云清“哼”了一声，挣脱不开他，也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由他去。
　　容华正色道，“她来到天宫，来者是客，总不好怠慢了人家。何必为不相干的事扰乱心神。”
　　云清不再言语，却也放松了。她终于察觉到与他太过亲密，脸“噌”的红了，幸亏是在黑夜中，也看不出。只是脸上热热的，像火在烧，特别是他呼出的气在她的项颈处，更加灼热。她别扭的挣开他，却总也逃不了他的禁锢，手脚倒是在他身上胡乱蹭着，“嗯……那个……我先回清芸宫了。”
　　“清儿”，容华翻身压住她，制住她四处舞动的手脚，他的声音有平复人心的力量，云清渐渐安静下来。
　　“来了可不许走”，他含住了耳垂，细细地捻着，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声音含糊不清，“清儿，我等不到我们成亲那天了。”
　　窗外如玉的琼花影影绰绰，远处的银河摇曳着柔和的光。华灯上，夜未央。
　　琼花纷纷扬扬，夜色扯开微光，清晨从薄雾中升起。
　　云清穿好衣裳，一根簪子斜穿过头发绾成发髻，正从容华身侧爬过下床，忽然被拦腰抱回了床上，对上他戏谑的眼神。
　　“再陪我一会儿。”
　　云清安安静静地窝在容华怀里，她想起了什么，从腰侧解下一个事物，塞到了他手里。
　　容华拿起红色丝线编织的同心结，含笑问道，“你什么时候编的？”
　　“就是这段你不理我的时间。”云清故意委委屈屈的说。
　　容华指腹一遍遍抚摸着红色丝线，挑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你是故意的，不要就算了。”云清脸上血色涌上，恼羞成怒，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同心结。
　　岂料容华的动作更快，另一只手攀上她的手腕，制住了她的双手，“你这是在向我表达爱意？一寸同心缕，百年……”他停顿了下，“我们可不止百年。”
　　交丝结龙凤，镂彩织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云清红着脸，轻轻捧着他的脸，吻了他一下，“我很喜欢你，很喜欢。你也要喜欢我。”
　　容华拔下她头上的簪子，自他与她的耳鬓分开一缕头发，缠在一起，打了个结，眼眸漆黑如墨，深深的凝视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过几日，云清在去瑾瑜殿的路上，遇见了苏烟。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苏烟，却是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看到苏烟时，云清还是经不住晃了神。苏烟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美，不同于慕笙的精致，天宫普通仙子的飘逸，也不是一般美人的妖艳，她的美难以言述，整个人仿佛是从画像中走出来的，浑身上下流露出优雅高贵的气质，但是绝对不会让人讨厌，好像天生就该把这样的人捧在手心中疼。她身着紫色的绫罗，头上装饰也朴素，没有贴花钿，只是松松绾了个发髻，插上一根碧绿的簪子，身上泛着淡淡槐花香。她后面跟着四个侍婢。
　　苏烟先开了口，声音柔柔的，像一泓甘洌的清泉注入心间，“容华提过，你叫云清是吧，我跟他一样唤你清儿可好？”
　　云清点点头。
　　两人在一处水榭上。苏烟泡了一壶冻顶乌龙，姿态优雅，大方得体，递给云清，“俗话说，十分茶七分水，山泉为上，江水次之，井水为下，这水既然是九天的山泉，自然这茶不会差。容华爱喝青茶，我身边也只带了少许冻顶乌龙，不知你的喜好，姑且为你冲一壶青茶吧。”
　　云清接过茶，清香扑鼻，啜饮一小口，果然花香醇厚，口齿留香，她心中有点沉，“你和容华很熟吗？”
　　苏烟淡淡的笑着，脸上的轮廓十分柔和，“岂止熟，我一千岁左右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遇上他了，到现在，也该有五万年了。我常常每隔千年就上天宫与他一处。他从前没有这般严肃，脸皮也薄，常常脸红，现在长大了反倒不可爱了。”
　　“哦。”云清闷声答道，“他从来没跟我讲过以前的事。”
　　“这也自然” ，苏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容明媚， “这些是我与他幼年的趣事，他还闹过不少笑话，怎么好意思对旁人说呢。”
　　云清不自觉的摸着腰间与送给容华相似的同心结，喉咙发涩，“他以前是怎么样的？”
　　苏烟重新替云清斟上泡好的青茶，回忆起以前的事，笑道“他小时候皮得很，有次唆使来柯一同去药君府偷了昏迷药，给慕离吃了，然后把他的凤翎拔得一根不剩，拔完了还赖账，说是同玄灏一起喝酒去了。慕离那时候年纪也小，气得要寻死，他父君舍不得，将容华告上给先代天帝。后来我替他挡下了，天宫的人总要卖北极天柜面子的，因为其实是慕离先折断了我最爱的玉簪子……”
　　“还有，他说喜欢紫色……”
　　“可是，他说他喜欢我。”冷不丁，云清冒出一句话。
　　“是啊，他喜欢你”，苏烟脸上笑容渐渐淡了，目光从云清脸上掠过，望向远处天宫万里雄伟壮丽，眼中染过一抹郁色。
　　云清不知如何作答，从怀中掏出三朵荼蘼，给自己留两朵，递出去一朵，还没送到苏烟手上，咬咬牙，狠心拿出两朵给苏烟，“给你这个，我不高兴的时候也吃这个，吃完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苏烟神色转暖，啼笑皆非的看着她。
　　说话间，容华已经来到水榭十步开外，他大步跨进亭子，看见对坐的两人。他坐在另一个石凳上，温和的问云清，眼睛却是盯着苏烟：“在说什么？”
　　“在说你以前的事呢。”云清答道。
　　容华搂住云清，眼睛继续审视着苏烟，淡淡道，“以前的事，就罢了。你也不必一再提起。”
　　说完，他搂着云清走出亭子。身后传来苏烟柔柔的语调：“你紧张了？”
　　容华的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头，答非所问，“我看着她长大，她一直都很简单。”
　　两人径直走到瑾瑜殿。
　　云清坐在容华膝盖上，双臂锁住他的脖子，极快的亲了他的脸颊，小心的问道，“她和我，谁更漂亮？”
　　容华捧住云清的脸，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红润的唇，未等她反应过来，嘴唇已经压住她的唇，唇瓣辗转相贴，极尽厮磨。
　　云清的脸如火烧，思绪被瞬间抽离，脑子如浆糊般模糊。
　　等到他离开她时，云清趴在容华怀中，大口大口喘气，早已忘记了先前的问题。
　　好一会儿，云清红潮减退，回过神，“苏烟说你喜欢喝青茶。”
　　容华慢条斯理的答道，“整个天宫都知道这件事。”
　　“她说你喜欢紫色。”她继续指控，“我怎么都不知道。”
　　容华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不许撒谎，快回答。”云清作势要掐他。
　　他做思索状，许久，“可能她哪天穿紫衣服，我随口赞过她吧。”
　　“可是你从来没说过我穿哪件衣服好看。”她继续钻牛角尖。
　　“清儿……”容华揉揉额，无奈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