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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自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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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云清与慕笙相熟后,两人常常聚集一处喝酒玩耍,摈弃了之前的嫌弃偏见。
慕笙持着十二股骨节的白色折扇,折扇的坠子在晨曦中潋滟生光,披着白色锦缎,一双桃花眼左顾右盼。他靠近云清,一双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压低声音,“你知道谁要来了吗?”
云清斜靠在美人榻上,口中塞了满嘴的白色荼蘼花瓣,正在细嚼着,“谁啊?”
慕笙继续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的情敌,传说中的苏烟,近几日就要到九天了。”
“就是雷打不动的世代帝后九凤?”
“除了那人还有谁,你可要当心了。”
云清疑道,“这么大的事,容华怎么没告诉我。”
慕笙不以为然,“其实,我也是从来柯那里得来的小道消息,那日他与我第一百五十一次拼酒,又输了以后不小心透露的。还有一说,容华打算将苏烟金屋藏娇。这种事,当然要瞒着你了。”
“来柯?”云清不解。
“他是容华与苏烟一起养大的。”
“他是不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云清眼神晦暗,急忙问道。
“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慕笙嘴角流露出不以为意的笑意,“他是容华的胞弟,不过有谣言传说,来柯不是天帝亲生的。他的母亲是帝后九凤,因上代天帝不喜欢九凤,传闻两人从未同房过。照理本当来柯继承天帝之位,只是因为有了这一层面的关系,就由大来柯一万岁的容华继承帝位了。天帝不喜欢九凤,连带着也看低了来柯几分,他母后去世的早,他过去几乎被天庭的大仙小仙欺辱尽了。当他遇上了容华,好歹容华是护着他的,所以他性格乖戾,也只听得进容华的话。后面苏烟上了九天,因着容华的缘故,对他也颇有照顾。哎……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慕笙忙掏出镜子,仔细左右对照着。
云清若有所思,“想不到你也懂这么多。”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慕笙嘴唇溢满了笑容,得意的撑开扇子,招出一缕清风,“这才是真正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天庭中的消息,没有我不知道的。你听过一句话没,陈家嫂子屁股上的痣、张家哥哥夜里偷的腥,要想都知道,不及慕笙的一张嘴。”
云清迟疑的问道,“你确定这是博学,而不是八卦?”话毕,欲离去。
“哎,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如何,我急着去问容华。”
“这种事急不得,有句话叫做谋定而后动,你先探测对方敌情,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方放到,如此才万无一失。”
“这种事你行么?”
“你怀疑我?我生来就是为做这种高尚事业服务的。”慕笙摇晃着白色折扇,指着下面的貔貅坠子,神秘地说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前些天容华还向我索要呢。我有直觉,只要我不给他这个,他定然不会搭理苏烟。”
云清来了兴致,问道,“这是什么?”
“你猜?”慕笙压低声音。
“其实它是个玉坠子,事实上它还是个玉坠子?”
“你再猜?”
“……”
云清沉吟少许,试探道,“其实你是耍我的罢,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打算告诉我?”
“嗯,果然被你猜对了。”慕笙兴奋得满脸红光。
云清从袖内掏出一面六股的扇叶,也压低声音,“你猜猜这个是什么做的?”
慕笙看着六根黑得乌漆墨黑的羽毛,“难道是西方我佛如来的坐骑大鹏鸟的羽毛?”
“你再猜?”
“你们家门前那只鼓噪的乌鸦身上拔下来的?”
“要不,我给你扇扇看,你就知道了。”
“好办法。”慕笙赞同道。
云清右手持扇,运了三分力,往慕笙身上招去。
一阵狂烈的风自六股扇间涌出,远处传来慕笙不成语调支离破碎的声音,“我明白了,其实,就是我的凤凰毛。”
“果然猜对了”,云清欣慰地点点头,“比你平常多了三根毛,加上容华在其上施上的法术,你大概会到达离天宫十万八千里的西方极乐世界,你使劲飞,一天一夜就回来了,如果不急着回来的话,不妨听听佛祖讲道悟禅。”
天宫无四时之常景,造化之荣衰,常日和暖。反观日暮原,冬去春来,暮春四月,红杏深花,菖蒲浅芽。春畴渐暖年华。竹篱茅舍荼蘼佳。雨过炊烟一缕斜。
茅屋中,容华看着怀里的云清,无奈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酒味这么浓,你是喝了几坛酒?”
云清委屈:“你前些天同意苏烟入九天了。各仙君中都流传,说你会立她为天后。你……你不要我了。”
云清神志不清,整个脑袋埋在容华脖颈,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白皙的皮肤,狠狠地咬了一口,“我早就想欺负你了,你这个负心汉。”
容华摸了颈处的一圈牙印,失笑道,“乖,别闹了。”
云清又将自己的嘴贴在容华项颈处,珍珠般的贝齿摩挲着他的肌肤,威胁道,“快说我爱你,只爱你,爱你爱你爱死你。”
“唔,我已经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了,不必要重复这么多遍。”容华眼角眉梢笑意融融,调侃道。
云清迷糊,只是软软趴在容华身上,不知所以然地“啊”了一声。
容华望向远方云遮雾绕的飘渺的青山,目光如秋日的寒星,不辨明昧,“清儿,‘我爱你’三个字,不是容易说出口的。它是一种承诺,知易行难,重逾千斤,况且我还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为你做到这些……”
话未完,云清的牙齿已经咬上他的脖子了,只是温温软软的,像羽毛拂过肌肤,“你的情话就像不食五谷的仙人肚子里的排泄物一样少得可怜,说一句你会少半个铜子啊……”
慕笙酿的一手好酒,常常隔几天就挖出几百年的好酒。这天,他刚刚在樱花树下埋上一坛新封口的桃花酿,暗青色的坛口微微泛着樱花香。
云清卧在芭蕉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灌了几口桃花酿,“苏烟今日来了。你说,她来了,会不会发生什么。已经一年了,容华从没许过我什么。”
慕笙填上土,“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大不了你和苏烟同时嫁给他。九天又没禁制说不允许天君纳侧妃的。”
云清无力的看向他,“怪不得你是活得最欢快的那个。”
盛极而衰,物极必反,慕笙的欢乐日子终于在两个月后达到尽头。
慕笙十分愁苦地望着云清。
云清看着那张不忍卒读的脸,别过头,望着正屋中那扇因为慕笙的凤翎修葺过无数遍的朱门。
“你在上一个时辰里已经叹气过五十三次了。”云清无奈。
“我喜欢上苏烟了。”慕笙悠悠叹了口气,又将愁苦的目光对上一旁的侍女,好在侍女没转过头,仍是慈眉善目地回看他。
“嗯,你这句话已经说过不下百遍了。好歹你要有点动作。”云清提醒。
“你看看这个如何?我刚写的,打算给她。”慕笙甚扭捏的从衣襟中掏出白色绢帛,立刻转身背对她。阳光从窗棱透过,落下一道暗影,慕笙精致的脸庞在斑驳的光影中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云清打开绢帛,其上一行狂狷行草:“你看你娇滴滴美玉无瑕,粉脸生春,云鬓堆鸦,你再看我外像儿风流,青春年少,内性儿聪明,冠世才学。门阑凝暮霭,楼角敛残霞。今晚暮色将近时,凌云阁,咱俩倚翠偎红,叙叙悄悄话。”
“这个是什么字?”云清皱着眉问道。
“那个呢?”
“……”
终于看懂了内容,云清偷偷看了瞥了一眼慕笙,小心措辞道,“姑且撇开这字,你不觉得,这些话有些像拐走良家少女的登徒子吗?而且,这些话,确定是你写的?你会写出这么……”
慕笙突然转过身,霍然站起来,从云清手中夺过绢帛,头也不回的大步踏出正屋。
云清发现,慕笙的脸红了。她不知所以然,向侍候在旁咳了几声的侍女问道,“红红,他这是怎么了?”
“这封信刚被苏姑娘退回来,公子心情不佳,其实刚才夫人应该安慰一下他的。”
“哦,那你刚才干嘛不咳大声一些。”
当夜,云清悄声踏出清芸殿。路过颜雨亭,晚来风凉,带着樱花淡淡的香气。天宫仿佛沉睡了,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氲出几分静谧来。一路行来,只听得蛙鸣声声,寡淡静寂的夜色流露出几许生气。
路的尽头,瑾瑜殿三个鎏金大字在八角宫灯下发出幽暗的光。殿前两列琼花繁华满枝,大朵大朵洁白无瑕的花瓣纷纷落下,仿佛黑夜中的一场雪。云清指尖触摸到一片尚未落地的厚重的花瓣,上面沾着夜晚新凝的露珠。
她回头一望。远处的银河如玉带横穿九天,月色皎洁,星辰如洒,银色的光芒尽数落入银河。瑾瑜殿在天宫最高处,所有的景致都在脚下,似踏出一步就能触及,星光迷蒙,一切好像又恍恍惚惚的,沉醉在一个编织的绚丽幽静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