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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云清看 ...

  •   云清看着上半身人形,下半身布满凤凰毛的慕笙,违心的安慰他道,“其实你现在很有男子气概。”
      慕笙的目光从被吹走大门的门口过渡到自己下半身,脸上红白交替 ,呜咽一声,险险变出一条锦被盖住全身,“你这个女人,不准说出去。”
      “我定然信守诺言。”云清一副信誓旦旦,说完,拂过袖上灰尘打算离去。
      “哎哎,你这个女人,不准走。”
      “慕公子还有何事?”
      “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和慕离……嗯……我哥哥认识的?”
      云清回头,眼神掠过慕笙,将勉强盖住他的状似裤衩的薄被变成白色云被。
      当她叙述完这一段曲折后,已是午后薄光微熹。
      “他成婚了?他怎么会成婚?他居然连成婚都不告诉我?”慕笙悲戚。
      “这算什么。我姐姐魅力浑然天成,他被我姐姐拐走了本就是天经地义的。”
      “想当年,我们兄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赏尽天下美景,浸淫酒池肉林,踏遍美人堆,这等大业,还没完成一半,他竟然提前离开了,”慕笙鄙视的看一眼云清,“你个黄毛丫头还没有从娘胎里钻出来罢。”
      “何况,天下美人何其多,他怎么会真对你姐姐上心,把余生拴在你姐姐身上。”
      “人漂泊久了,就会要停下来的。像失根的浮萍,容易无所依从,现下,我姐姐成了他的根。”
      “哼,”慕笙抓住她语句中的漏洞,“这么说来,你姐姐不就是个遮风港避雨亭,慕离累了倦了,会停下来,哪时候他意气风发回心转意了,自然会回来的。”
      云清看着面色通红、义愤填膺的慕笙,恍然大悟,“莫非……你和慕离……穿同一条裤子了……嗯……这袖子断的也太离谱了,恐怕不能为世人所容。不行,他们连娃娃都有了,你不能打扰他们。”
      “你哪只眼看出我……你这个愚蠢的女人……哎你别走,明天再来告诉我慕离的事。”
      不久以后,云清才知道,慕笙其实和她一般岁数。那一句“黄毛丫头”何其冤屈。
      翌日,颜雨亭,樱花满地红。
      清晨,旭日薄红,温和而柔软。昨夜淅淅沥沥洒了一场小雨,忘忧草尖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氲出朝阳七彩霞光。水湿了残红,朝红暮枯太匆匆。
      慕笙取道药君府,拿日前下了单子定制养颜丹,蓦然看到亭内两人,亭外一侍女。亭内正是容华与云清两人
      亭内紫铜鎏金香炉里燃着杜衡,香气袅袅,两人相对正坐在铺了软垫的竹席上。容华面前横着一架紫檀几案,其上放置桐木瑶琴,左窄右宽,细线相向。云清面前是一个花梨木雕刻的茶海,上面是一套紫砂茶具。两人左侧的白玉几案上有一个石雕的水盂,里面的活水汩汩流出,泠泠作响,引的是九天玉池的山泉。
      容华嘴角淡淡噙笑,修长的手指压住琴弦,指尖一拨,行云流水的琴音流淌开来。没有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也没有珠翠乱玉的掷地有声,颜雨亭中,仅仅弥漫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平和。琴音悠扬古雅,时急时缓,低沉处如风中柳絮飘飞,高耸处断崖间劲风疾驰,柔软如落红铺就十丈软红,泠然山泉嬉戏万里叮咚。顺着琴音深处,仿佛看到冬雪正融的初春景象——落雪纷纷中的一点红梅,娇艳花瓣上滚落的一缕雪水,苍茫无垠洁白中一袭粉红的豆蔻少女,正引喉低吟、软语呢喃……
      容华柔软宽大的青色下摆扫过竹席,潇洒恣意,他随意拨弹着,眼神越过瑶琴,柔和地看着对面的云清。
      云清正在泡茶。就着水盂中的山泉,茗瓶中的水已然沸了,正冒着蟹眼。她提起茗瓶,淋浇沸水以温紫砂茶壶,一一浇过茶荷、茶盏、茶漏等一色茶具。又用茶匙从茶则中拨了少许凤凰单枞,放入茶壶,冲上刚沸的水。静候少时,再将茶自茶漏中滤过,直接倒在各个茶杯中。
      徵音转羽音时,琴声戛然而止,伴随着容华温和的声音,“又错了,倒茶时须得‘凤凰三点头’,方显雅致,倒入杯中莫忘了‘关公巡城’,好教茶水均匀,不浓不淡,还有……”
      “老娘不泡了。”云清烦躁,推开面前一色茶具。
      “老娘?”容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站起身,缓缓靠近她。
      云清心虚,后退几步,不多时,已退至亭子的柱子。
      容华修长的手指从她的唇缓缓移到她的额迹,拨开她鬓角的樱花,两手搭在朱红的柱子上,双手虚笼着云清。
      “这是你教她的么?”容华转头问侍女小花。
      小花垂下眼睑,恭敬道:“其实,此乃夫人自创。”
      云清被容华看得发毛,在小花之后立刻讷讷补道,“我这是引经据典,话说凡界有一个圣人,名叫老子,老子的娘亲,就简称老娘,她……她不善泡茶。”
      “你继续……”容华饶有兴致的看着云清,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好了,我承认我瞎编乱造,可是我才没有想到你喜爱的青茶泡法这么繁琐,这才一不小心自告奋勇了。你自己也有错,干嘛不早点告诉我?”云清大胆的看向容华,亲昵地环住他的腰,在他身上蹭着。
      “想不到你耍赖的功夫愈发强了,”容华闻着她身上一股清幽的香味,微微心神荡漾,他皱了眉,抬起食指勾住她下巴,“你身上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云清脸红,别开脸,使劲嗅了嗅衣袖上的气味,“我没闻到什么香味啊。”
      她想起什么,对站在亭外的小花说,“我平素的衣服都是你打理的,你有感觉出什么特别吗?”
      小花恭敬道,“嗯……也许有特别,我给夫人的每件衣服熏了曼陀罗的香。”
      “曼陀罗?”云清不解。
      “曼陀罗花香有致幻、催情的功效。”容华沉了脸,些许不虞。
      “哦,原来如此。前些天,经过我身边的男子纷纷倒下,我还以为是我魅力太大了呢。”
      “你很遗憾?”容华挑眉问道。
      云清暗自思量,这绝对是一个考量容华真心的时刻,于是问道,“如果我红杏出墙,你会如何?”她在心底猜测容华的几种回答,可能是“我会好好爱你,绝对不让受委屈,你还会出墙吗”,亦或是“你出墙一寸,我便往外挪一寸墙,你永远是我的”,她暗暗期待让自己脸红心跳的回答。
      “哦,买下墙外的园子,挂个牌子写道:闲人勿进。或者,增加各个仙君的晨课时间,重压之下,谁会有闲情雅致去偷窥杏花呢”容华闲闲地说道
      云清气得牙痒痒,撇了嘴,问小花:“你为什么给我熏这个香。”
      小花继续镇定回答:“为君上与夫人增添情趣,是小花的分内之事。”
      “我的魅力难道就只有这么点,还要靠这个东西吸引容华”,云清愤然道,她看着容华神清气明的面容,岿然不动的身姿,继续道,“就算你熏了曼陀罗的香,怎么不多熏点!你的脑袋里装的到底是豆腐还是棉花。”
      二选一,小花立刻回道:“大约是豆腐……”
      云清抚额,“我当初是怎么挑到你的?”
      “当初夫人从五十个侍女中选了我,还说,我的资质是所有侍女中最好的。”
      云清愣愣的看着小花,回过神,改口道,“我既然选了你,就说明你确然是最好的,对于这一点,你千万不能怀疑,更加不能气馁……”
      亭外的慕笙此时大步跨进了亭子,施施然向容华拱手一揖,转向小花道,“可否赠我一些曼陀罗?”
      “你想干什么?”云清警惕问道。
      “大约就是发挥它原本的作用,你懂的。”慕笙促狭的笑道。
      细沙指尖漏,岁月弹指逝,转瞬间,容华寝宫瑾瑜殿前琼花荣了又谢,衰败与繁荣只是回眸的一刹那,又是一度春。
      云清背着容华将日暮原中的小屋附近的香堇换成洁白的荼蘼。
      容华问过云清,为什么非是荼蘼?
      云清沉吟半晌,自己也不知所以然。大千世界万千种花,为什么偏偏是这种花呢?它的花瓣不是非常美丽,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没有红梅的傲霜斗雪,没有芍药的婀娜多姿,不仅没有浓烈的香气,甚至枝桠上布满了刺,一不小心触碰时会伤到。也许是她从睁眼伊始,便看到漫山遍野的荼蘼,也许是她第一次摘花,第一次被花戳伤,第一次在花丛下打眠,都是荼蘼吧。浩如烟海的荼蘼从她的世界一直蔓延到她无边无际的梦境里。荒芜苍凉的梦境有了洁白柔软的荼蘼。她从未孤独过。
      容华说,这是一种习惯,一旦养成新的,就可以忘掉旧的。
      云清看着容华明明灭灭、闪烁不定的眼眸,在自己的清芸殿前种下了花簇锦攒的紫色鸢尾。可是她最喜爱仍旧是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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