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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又 ...

  •   “那又如何,夫诸子息稀薄,现今不过三个。夫诸一族每万年历劫,一旦难渡,必定消亡于天地间。你也知道,我们有神的血脉,然而没有魂魄,我们死了,就永远不会存在了,不像世间万千生灵,可轮回转世。”云雪黯然。
      “姐姐,何必悲伤,我们还有现在嘛。”云清从白玉盘中挑起一块芙蓉糕塞入云雪口中,笑嘻嘻。
      容华看向云雪,转入正题,“雪姑娘,此番前来,我想带清儿回九天。不知你意下如何?”
      云雪犹豫半晌,才道,“清儿是我仅有的家人,我当然希望她过得好。只是第五代夫诸发过誓言,出敖岸山者必得恶果。她本意是想让夫诸世代永伫傲岸,远离危险,却不想这个誓言成了我们族永恒的禁锢。夫诸,不可出傲岸。我怕……我怕清儿出了这山,会遭遇危险。”
      慕离眯着一双桃花眼,白色折扇一摇,洒然一笑,“你们族从没有人出山过,怎知会罹难,说不定是你们老祖宗的玩笑话,也难为你们铭记至今。难道就因为这个莫须有的誓言,你们永远困在这傲岸,不敢踏出一步?究竟是誓言囚禁了你们,还是你们受到了自己的羁绊。束缚你们的,想来是自己吧。更何况外面大千世界花红柳绿,在这山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时光中寂灭,出了山,就有一万种可能。你用这一种可能断送了清儿的万千希望,真是好狠的心呐!”
      慕离的声调越来越悲戚,说完,看出云雪有几分动摇,朝云清眨眨眼,一双桃花眼却是笑意盎然。
      “姐姐,姐姐。我欢喜容华。容华欢喜我。姐姐是我的至亲,我当然不会违抗姐姐。可是,离了容华,我会十分忧愁。我一忧愁,难免相思成疾。姐姐以前还同我一起痛骂过拆散公老鼠和母老鼠的那只屎壳郎君呢。众里寻姐千百度,蓦然回首,姐姐却和屎壳郎一处。” 云清撇嘴。
      云雪眼皮抽了抽,默默的说,“你的唾沫星子像瓜子,全洒到我脸上了。”
      云清自云雪怀中抽身,暗暗抹了一把云雪的脸,讶然道,“姐姐,你看错了,是你脸上涂的胭脂赛过了瓜子的厚度。”
      “……”
      “清儿,你当真非容公子不可?”正对上云清殷切的目光,云雪心下明了,正色道,“容公子天人之姿,且是天帝,定会一诺千金。清儿,你且随我来。”
      出了堂屋,往后苑行去。到得云雪的闺房,两人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一人高的椭圆形镜子,镜子边缘是玉色蟠螭纹雕刻而成,里面滚动着一汪银色的水,水是活的,好像随时能从翠色玉石的镜框中掉出来。镜子下面是一个花盆,盆中长出的碧绿藤蔓缠绕着镜子,将整个镜子悬空托了起来。
      “姐姐,这不是爹娘留给我们的水镜?”
      云雪并不答话,只是用玉勺从镜子中取出水,滴入一块镂空的羊脂白玉中,那水流入玉,仿佛有了生命,渗入了玉佩,不留一丝痕迹。她再用一条红绳穿过玉佩,亲自给云清戴上。
      “姐姐是担心你的安危,这个玉佩你切记不可拿下,这样我好从水镜中看看你过得如何。”
      云清眼眶湿润,抱着云雪,在她怀中亲昵地蹭着。
      “我们夫诸下过的誓言从来就会应验,这你应当知道。我知你一旦下定决心,定不回头,如今你迷恋容华,我就算拼却性命,也无法动摇你分毫。现在,我只希望你遇危险时一定要记得唤我,我随时出山帮你。”
      “姐姐,我……”云清哽咽,眼角悄然流出的泪浸湿了云雪的粉红色衣裳,“姐姐,我会每天开开心心的活着,生一只大胖夫诸,你不用担心……”
      九月授衣,时序相交。温和的秋阳,温暖的气息,恍若暗香浮动。斑驳的阳光从耸入云霄的巨杉间落下,云清伸出的洁白的手指,仿佛寒玉雕刻而成。
      夏余秋初,踏着傲岸的土,映着傲岸的日,容华与云清,驾着威风凛凛的金龙,永远地离开了傲岸山。
      云清回头一望,苍翠的山,厚重的云,日复一日的红日,纯白柔软的荼蘼,迷蒙在微湿的眼眸中。曾经弥留在傲岸的印迹,她过去生活的全部,所有的一切,被一刀斩断,毫不留情。
      “清儿,你还有我……”容华静静地云清揽进自己怀中,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乌黑柔顺的头发。
      五彩的云霞缭绕四周,两人坐在金龙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秋风冷冽,云清埋在容华怀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眸子观望四周。
      看青山飞掠,看烟云变幻,渐渐地,周围的风声小了。
      两人在一处高过平地十丈的高台落下,高台下方,满是黑压压的人头。目之所及,人影遍布,然而,一径阒寂无声,压抑着恭敬肃穆的气息。
      不知是谁喊了声“天帝三百来闭关,恭迎天君归来。”
      高台下方立刻齐声附和:“恭迎天君归来,恭迎天君归来……”声如洪钟,势如滚雷,向四周荡漾开去,空气中滚动着层层叠叠闷声的回音。
      云清循声望去,是一位留着花白长须的老人。老人面色红润,眉毛、头发皆是白色,整个身子仿佛被白雪湮没,他手执白色拂尘,躬身立于高台一隅。
      不知何时,金龙也已化作身着黑色劲装、总着双髻的仙童伫立一旁。
      “众位仙君不必多礼,平身。”淡淡的语调,威严的气势,似乎与生俱来。
      云清看向容华,生平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甚至生出一丝可笑的念头,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他。
      正沉思间,容华揽着她腰的手收紧,打断了云清的冥想,“这是本君的天后,傲岸山神女云清。”
      仿佛平地炸起响雷,但不是炸雷的声音,乃是炸雷后的余威。悄然无声中响起窃窃私语声,没有特别大的声音,恍若春夜天蚕啃食桑叶的沙沙声,平淡却不容忽视。
      云清闲闲的靠在美人榻上,半眯着眼,一个多月前的沙沙声有如余音绕梁,彻夜不绝,绕来绕去,绕的却是刺耳的音调。
      似乎是故意如此。
      譬如某些人,被逼吃了黄连,即便眼神怨恨、神色凄楚的望着你,即便眼刀子割得你站不住脚,也仅仅是让你知道他的心思而不敢有动作,满腔悲愤地将黄连在肚子中默默化了一滩苦水,再默默排泄出去。君子依乎中庸,慎其独也,云清最欣赏此类人。然而,九天灵界宝地,活生生地调养出一群贼眉溜眼的仙官。众仙君不敢违抗帝命,心中十分不甘。但又不敢与帝俊正面对抗。于是乎,将心中那几分不甘化作绵绵春雨,镇日奉上绵里藏针的公文奏章,劝诫容华不可耽于女色,语气不温不火,实行的是潜移默化的计策。
      究其根本,是容华的决定违反了天界的惯例。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天柜。历代天后,皆来自此山。在云清看来,这是个十分不人道的规矩,那个历代帝俊要娶的天后,名唤九凤的,的的确确是人的脸蛋,也确实美得不可方物,只是不幸造化弄人,多给了她八个头,还是个鸟的下半身。这九凤历完五万年天劫,能修成神女阶品。
      纵使九凤的原身不雅,纵使九凤修成的神女身份不及夫诸天生的神格血脉,依旧有前仆后继数不完道不尽的老仙官保举这一代的九凤苏烟为帝后。云清看过上疏的奏章,其动情处,字字珠玑、句句血泪,有如杜鹃啼血、猿猴哀鸣,字里行间,能看出其发自肺腑的拳拳赤子之心。
      当然,也有年轻一代风流才俊的或者刚飞升的热血年轻仙官殷切的期盼云清成为天后。当身着白色烟云软纱的云清轻飘飘地荡过一众男仙身侧,许多仙根不稳的男仙纷纷倒下,被匆匆抬入药君府邸。一个月来药君售出的丹药数量远胜过去十年的总和。于是,药君府成功购得蟠桃并品尝的侍候随从纷纷拥护云清,连带着靠药君供药的一众大小仙官也爱戴云清。
      只是,年轻仙官有所不知,历代九凤身旁,有操蛇的强良守护。强良虎头蛇身,自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初分的时候便已存在。初代九凤救过强良,强良许诺九凤为其终身效力,隐姓埋名于北极天柜,鲜少现世,于是在上古众神混战时遗留下来。强良虽不像天生的神那般其血液有治愈之效、甚至起死回生之能,却比神凶狠暴戾。自从第八代九凤看上帝俊,强良独身鏖战天界众仙,斩天界战神于断魂柱,天界与北极天柜定下城下之盟,许诺九凤族女子世代为天后。
      由此可见,越老生命越可贵,越老越怕死;又有古语言,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这些不知强良为何物的年轻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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