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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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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傲岸山外,大把大把的吊钟花茂密了一树,花瓣飞飞杨扬,落了一场淡粉色的雨。
他兜兜转转,在傲岸山外已有三日,找不到入山的道路。
果真是机缘巧合,不想入敖岸山的被禁锢了,他想尽办法却不得其门而入。
甚至,他已经被困在傲岸山外的阵法中,迷失了方向。
素来冷静,他用了七天的时间考虑对策,终于确定了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走进或者走出傲岸,做了一个最差的决定。
银色楚阿剑在手,他轻轻地抚过剑柄处镶着的红色宝石,抚过发亮的剑身,“这么久了,你该不会生疏了吧。”
长剑抖动,发出长长的啸鸣声,平地卷起一阵狂风,九月的枯草摧折,粉色花瓣在半空中打卷,应和着他的话。
瞬间,他袖子上的龙纹化作一道金光,融入银色剑身。
他举起剑,红宝石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从他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赤色光芒笼罩,醒目红光中,可见他长身挺立,身姿峭拔,举起剑的手隐没在青色衣袖下,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他飞跃三丈,半空中,一道赤色光芒划过,敖岸山的结界破出些微缺口,只一瞬间,又开始合拢。
他迅速闪身而入,结界反噬,金色光芒化作无数密密麻麻一寸来长的针刺来,针针入骨,瞬间刻进了他的血肉,青色衣服染上星星点点的血液,不过三两步路,血液已染红了半身,青衣成血衣,湿透的衣摆处不时滴下红色血滴。
在缺口即将合拢的瞬间,他借残余的意识,挤进了敖岸山,然后轰然倒地,人事不知。
接下来的日子,近乎朦胧而迷幻。一个月来,他只觉得躺在绵软的锦被上,有柔软的东西压着他苍白皲裂的嘴唇灌进苦涩的药。他瞥了一眼,仅仅看到青烟软罗衣袖下的一抹皓白,以及紧蹙的眉眼。只是,他的伤越来越严重,意识恍若山涧的清泉,正在一点点枯竭。
当他醒来时,已是暮春荼蘼盛开时。床边,多了一只夫诸。
容华不知道救了他的人是谁,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会是云清。云清从未提过,于是他也从未过问。
自古英雄救美,美人刚睁开眼看到英雄,大多一见钟情,甚至以身相许,成就一段佳话。奈何英雄被救醒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动物,必然不会对动物生出粉红色之类的情愫。纵使英雄第一眼看到的是美人,如果那英雄换成了容华,自当大打折扣,只因他千万年来的情绪如同一张白纸,冷静自持。
所幸,三百年的磨蹭,容华终于被云清磨出了一腔热血。
他叹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柔顺的乌发,眼神璀璨若辰星,“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好,你跟我先回去,我跟姐姐道别。”
容华有几分诧异:“原来你有亲人。”
云清不好意思:“姐姐与姐夫住在一起,我不方便打扰他们的生活。而且……我想和你一起住。”当然,第二句话绝对是主要原因。
云清堂而皇之地牵着他的手,慢悠悠地离开巨杉,步履轻盈。
“这洞?”
“放心,不过半盏茶时间,它会自动消失的。”
容华与云清两人相挽,一路步行款款,四围莺歌燕舞,草木蓊蓊郁郁。
两人顺着捷径一路往西,到得集市处,已是暮时。此处酒肆林立,小贩叫嚣,沿路有妙龄女子、耄耋老者或抱二胡或持七弦琴咿咿呀呀地唱着,不远处人家炊烟袅袅。
近四个时辰的赶路,云清并不觉得累,而且生出一种隐秘的希冀,盼望着脚下这条路无限延长,两人携手并肩,永远相伴而行。
一条路,一个人孤单,两个人就不寂寞了,无论是恋人、亲戚还是朋友,甚至是敌人。
穿过集市,西山脚下,两人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路边泉水叮咚,苔藓青翠,虫鸣声声,空气中氤氲着湿气,晚来微风袭过,清爽宜人。间或行至狭窄路滑处,容华搂着云清的腰,专注于脚下。
半山腰,赫然出现一处平地,豁然开朗。一座府邸矗立,朱门碧瓦,檐牙高啄。容华瞻顾四周,茂林修竹,亭台小筑,一汪潭水绿的深沉,忽然一阵恍然。
门前翠柳扶疏,门上铜环处坠着一对玉色貔貅。
容华跨步上前,握着貔貅,细细的看,突然嘴边浮现一丝冷冷的笑容,眼神微寒。
云清看着这样的他,有些不安,她拉拉他的袖子。
容华回过神,对她一笑,笑得云清晃了眼。
摆动铜环,朱门应声而开。
门内的人白衣宽袍广袖,柔顺的墨发用一根玳瑁发簪松松地固定了,他手持一把白色折扇,尾坠一只貔貅。
“容华,这是我姐夫……”
“慕离。”容华接下她的话,双眼直视白衣男子。
云清看着两人之间波涛暗涌,暗自惊讶。
慕离打开折扇,闲闲一笑,风流倜傥,“容华兄。”
“你早知道我在这里了?”
“是的。”
“你如何不来寻我?”
“这话说的可笑了,我自有妻儿,你我之间清清白白,成日混做一堆作甚?”
容华微寒的脸青了三分。
“更可况,你近日红鸾星动,我可不想扰你佳人在怀。”慕离一双桃花眼有意无意的飘过云清,凑近容华耳畔,压低声音,“你同她,该做的都做了吧?”
容华的脸更加青了。
云清走近,“原来姐夫和容华认识。”
“姐夫?”容华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你居然成婚了?”
云清似乎在慕离脸上看到一抹可疑的红。
慕离轻摇扇子,缓缓地摆过三两回,“是又如何?”
容华慢悠悠地跨进门,“你成婚三百年我竟不知,我未给你夫人送上贺礼,着实寒碜,不如,我同她念叨你往日的一些趣事,也好增添你们闺房之乐。”
慕离大惊,忙截下容华的话,“有话好说,提往日的混事作甚?”
说话间三人正行过一处抄手游廊,游廊外白石栏杆内一处景色正好,佳木葱茏,草色葳蕤,假山秀石隐于草木中,一泓清泉自假山的洞口汩汩流出。
慕离的声音异常清晰。
游廊转角处柔柔的声音传来,“你有什么混事是不能说的?”
慕离忙收了扇迎上去,揽了面前女人的腰,哄道,“雪儿,不过是玩笑话。你别吓着了我们的孩子。”
“你……”云雪做恍然大悟状,“不会是,你以前跟其他人留下了孩子吧?”
“我怎么可能?我只有你过一个人”,慕离额上冷汗涔涔,想来有孕的人纤细敏感些,不敢大意,又觉云雪不信方才的话,改道,“就算以前我有过其他人,现在就你一个。”
云雪正想回话,忽然一团粉嫩嫩软绵绵绵的物什钻进了自己的怀抱。
“姐姐,姐姐。太好了。你怀孕了。我们族又多一个人了。加上你肚子里的小夫诸,我们族有四个了。”
云雪扒下缠在自己身上的云清,几分宠溺,几分无奈。她望着不远处的容华,“你是容公子吧,清儿常提起你。”
四人坐在堂屋中,两个翠衫侍女在一旁侍候。紫檀桌木上六安瓜片清香宜人。云清看到容华皱了眉,吩咐侍女将绿茶换成了他平素喝的青茶。
“这么说来,容公子与慕离自幼相识。那你们为何双双误入敖岸山,你们岂不知这山只进不出?”云雪一袭粉红色云烟衫裹身,合体纤匀有致,声音柔和。
容华与慕离对视一眼,缓缓说道:“三百年前,我遣了慕离去收服大荒之南,南海之外、赤水之西的作恶的足术踢,大胜而归,不想他手下将士回来,他却未回,他的扈从说是迷失在敖岸山中,我便一路尾随他的足迹至此。”
“回去途中,我是被云雪的歌声吸引了,就下了云,然后进来了,看她长得实在不错……”慕离本意与美人儿搭几分讪,调几口笑,不料反倒栽了。
云雪没顾上慕离,只沉浸在容华的话中,“慕离是凤凰,你遣得动他,莫非,你是……”
“他肯定是帝俊后裔”,云清插话,正对上容华惊讶的神情,她笑了,眼睛水亮,“我又不是没有心的,你刚进来时衣袖口绣着龙纹,没有其他人敢这样穿。”
“传说帝俊的妻子羲和生了太阳,常羲生了月亮,想不到你是天族之人。能以龙为坐骑,随意驱使凤凰的天族。”云雪道。
“自盘古开天辟地后消逝,先祖有化生万物之能,着实令人景仰,只是传到我这第二十三代天帝,加之天族子系庞大,早失了神格,与普通仙人无异了”,容华叹道,“倒是你们夫诸,遗留熏池神格血脉。”